简单罗曼史(33)

2026-10-07

  “……”秦寺羽望望周围,继续看书。

  现在四下一片静谧,也许正好适合阅读。

  挂钟指向晚上12点,“啪嗒”一声,随着分针与短时针在“12”字出重合起来,车站竟又出现一声更大、更空的“啪嗒”,还带着回音,空荡悠远,而与此同时,四周灯光骤然熄灭,整个车站瞬间便已陷入黑暗!

  死一般地黑暗与安静。

  秦寺羽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车站夜里是熄灯的!!!

  他不打算睡下去——万一早上错过时间呢?他之前的盘算一直是在这里坐到五点的。

  可现在……熄灯了。

  他心里也爬上焦虑,开始懊悔自己怎么会买错了票。

  他没钱,平时很少坐火车,一般只骑自行车、搭电车和乘坐渡轮,不太懂票的区别,可他其实应该想到“打折”通常伴随规则的,竟然都没仔细读读票面上的每一个字,就那样给漏过了。

  蠢死了你,秦寺羽。

  天字第一号大傻球。

  你脑子是浆糊做的,知道了吗秦寺羽,你脑子是浆糊做的!

  现在还有五个小时,秦寺羽也没法继续坐在这里等天亮了,他站起来,瞪着眼睛,摸着黑,想寻一个点着灯的安静地方蹭一下。最好不要冷。

  但其实未必有。

  车站里未必有,车站外也未必有。

  他在偌大的火车站里慢悠悠地摸索过去,踉踉跄跄被拌了几次,到售票处,仿佛黑夜中的一支蜡烛,秦寺羽发现角落正悠悠地散着暖光。

  是一个电话亭。

  现在,整个车站里,就唯独这个电话亭是有一盏灯的。

  秦寺羽拉开了门,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地上,长长地吁出口气,又轻轻靠在一边亭壁上。

  就在这地方等一宿吧,他想。

  他已经是非常幸运了,电话亭是亮着灯的。

  并不太亮,也许不够读他的书,但依然在散出光线。

  电话亭是红色的,秦寺羽就靠在上面,向外边儿看。

  一片漆黑,他能瞧见自己的脸映在框间的玻璃上,影影绰绰的。

  远处就是车站大门,这时间也依然敞开,此刻街上有些灯光,昏昏暗暗,但却并没有什么人,偶尔还有一辆汽车快速驶过。

  万籁俱寂,万物入眠,挺突然地,他感受到一股孤独。

  其实他好累啊。

  要上学,要打工,要写论文,要给教授做事情……还要争取一切可能的机会好申请心仪的专业,而每所学校的医学院可能只有一个名额。要供自己,要供素玉,要贴补家里帮父母忙。

  别人就都不需要像他这样争取机会。

  他会出这种差错可能也是太累了吧。

  手指轻轻拎起电话的听筒放在耳边,秦寺羽的另一只手在号盘上无意识地摩挲片刻。

  黄铜话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装作在打电话。

  装作在被陪伴。

  装作有人在关心他。

  即使实际是在孤独着。

  这个年代电话太少,秦寺羽并不知道什么人的电话号码。

  他无意识地拨动号码——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连接私人的电话号码。

  也可能,拨区号时是无意识的,可拨到号码后半段时就已经并非如此了。

  手指竟然紧张起来了。

  他其实打算拨到最后一位数前就挂断的,这样电话就不会出去了。

  想想真的莫名其妙,这号码他都记住了。

  可能还是记忆力好吧,他念叨两遍,居然就给记住了。

  电话亭里,拨号盘转动着,拨出去一个数字后再“沙沙沙”地弹回去,在寂静中声音很大,秦寺羽莫名紧绷,连呼吸都变深长了。

  可拨完前面那些数字,舍不得似的,秦寺羽又想起自己拨完整串也是可以的。

  因为现在的电话亭全部都是要投币的,他又没投。

  接不通的。

  那就拨完吧。

  无所谓的。

  更好像自己能找到人在深夜里陪陪他,即使还是在骗自己。

  拨转最后一位之前秦寺羽还回忆了下,确定他没投过一分钱。

  正因为完全没准备,当电话铃响起来时,秦寺羽被吓了一跳!

  他甚至怔了一瞬。

  Aston家里的接线员竟然也是全天守候的,一个女声立即响起:“您好,请留下您的名字以及具体来电事由——”

  “!!!”秦寺羽反应过来,清醒了。

  这台机子是postpay!打通之后付钱那种!

  他也听说有一部分公用电话是这样的,但极其罕见,要通了之后电话才会发出提示要求投币,与那些先要求投币打不通再退的不同。

  刚才他是冲动决定拨完最后一位数的,时间太短了,没反应到这一层。

  秦寺羽想:打通了!竟然打通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

  “……”做贼心虚,毕竟曾经打过一次,他怕接线员听出声音,便悄悄地移动话筒,“啪嗒”一声,扣上了。

  一切重新回归沉寂。

  仿佛刚才那道女声从来就没出现过。

  但秦寺羽还能感觉自己的心砰砰在跳。

  血液流窜,他身上甚至都不冷了。

  真被吓出神经病了,秦寺羽又靠上亭壁,扬起脖子吁了口气,想:死手真欠啊。

  不过,这个冬夜好像依稀没刚刚才那样冷清了。

  秦寺羽就望着外边,顺着亭壁滑到地上,抱着膝盖,等待阳光再一次照到这里。

  等待城市苏醒过来,等待人们踏足这里,天涯海角,南来北往,等待列车一趟趟地出发、归来,压着枕木发出轰鸣,等待人们上演一出出迎接、送别,相聚、分离。为工作,或者为爱情,或者为别的。

  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吧。

  一盏灯下,四个小时。

  秦寺羽开始哼哼曲子。

  唱那天未完的那首。

  他其实也不大会唱,便只是哼哼,反正现在四下无人,就乱哼哼。

  他又想起那个人。

  …………

  凌晨一点,四周尽是一片漆黑,就只有电话亭里还在散发一点亮光。电话亭像玻璃罩子,秦寺羽坐在一侧,靠着亭壁,伸着腿。

  门外景色千篇一律,漆黑的夜色、清冷的路灯,甚至没有汽车经过。

  秦寺羽想:如果这是一张照片,或者一幅画作,还真是毫无亮点呢……

  等等。

  再一次瞥过去时,秦寺羽发现车站大门中间逆着光处,有道人影。

  高大、优雅、压迫感强。

  他肩膀上披着大衣,里头则是正式的衬衫、马甲、西裤,好像是从正式场合来火车站的。

  路灯照在他的背影上,为那个人镀了层金。

  他的手抄在口袋里,正平静地看向这边。

 

 

第19章 萨克拉门托(三)

  刚才还无聊的画一下子生动起来, 充满迷人的色彩。

  “……?”秦寺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又提起腿,不急不缓地走向这边。

  在几步远处站定了。

  “???”秦寺羽站起来,两只手抵上玻璃, Aston则隔着玻璃站定了, 垂着眼, 瞳色掩在阴影当中, 两人这样看了几秒, 又低下头,同时去握门把手。

  他们的手就分别按在两边,捏着把手, 一个拉,一个推,将隔着两个人的门打开了。

  “Kingsley???”秦寺羽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完了又摸摸他手:“冷吗?都这时间了。”

  Aston甩了下手:“还好。”

  秦寺羽震惊极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Aston的语气并非疑问:“你给我家里打电话了。”

  当接线员以防万一跟管家提起这事时,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Aston就感到是秦寺羽。

  接线员说:对方只是浅浅呼吸,而后轻轻挂断了。

  即使处于慌乱当中也仍然是“轻轻挂断”,Aston就觉得是秦寺羽。

  他便打给电话公司, 问出来了拨出号码, 知道是南太平洋铁路车站出发层的公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