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华丽,很漂亮,分很多层,但蛋糕不像是给他的。
Aston还记得自己六岁那年,因为知道家里面的厨师等等都在准备自己的生日,他便对他母亲说,他想要一个星星蛋糕。
然而Victoria并没给他什么星星蛋糕,父母再次邀请来了很多的人,各种“朋友”,蛋糕依然华丽漂亮,有层层叠叠的花朵,唯独没有一颗星星。
听到这里秦寺羽也看回他:“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Aston笑笑:“已经过了。”
“可惜了呀。”秦寺羽思索了下,突然间又转过头来,“那,你今天晚上想做坏事吗?或者做好事?”
“嗯?”并没听懂。
秦寺羽也不多解释:“总之,吃完晚饭,今天晚上9点钟吧,来Life Science Building的正门口,好吗?”
Aston点点头,秦寺羽便先下钟楼了。
Aston从他身后望着他消失在了电梯门口。
今天晚上要干什么?
…………
晚上,他们在Life Science Building的正门口见了面。
Aston到的时候秦寺羽正盯着什么。
Aston问:“在看什么?”
“那个人,”秦寺羽扬扬下巴,“好像是叫奥本海默,才二十几岁,据说是个物理天才。”
“原来他就是奥本海默。”Aston显然也是听说过的。
“嗯,走吧。”
这栋楼是新建筑,很漂亮,主要是给生物系用的。
生物系有许多展柜,里面都是恐龙牙齿等等化石,还立着一具恐龙骨架。
秦寺羽想起自己前一阵子买的照片,便指指那具霸王龙骨,逗Aston,问:“Kingsley,你好像是拳击冠军?你能打过它吗?”
Aston说:“你有病吧。”
秦寺羽:“…………”
几秒钟后秦寺羽说:“Kingsley,你真不幽默。”
Aston道:“你幽默。”
一路走到Watson教授的实验室,秦寺羽掏出钥匙开了门,摸进去。
Aston:“?”
实验室很大,有实验台和高脚凳,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器材,显微镜、培养皿和酒精灯等,空气里飘着一种淡淡的奇特味道。
Watson教授研究昆虫,一侧墙的柜子里面是成排的实验器材,昆虫针、小镊子、试管、烧杯、玻璃棒……而另一侧是许多的昆虫盒。
秦寺羽去观察了下,拎出一个小笼子。
Aston再一次:“?”
秦寺羽关上灯,说:“好了,走吧。”
Aston犹豫了下:“这是——”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名字是在Brown教授的办公室,当时对方也拎着一个这样的笼子,结果里面是蟑螂。
秦寺羽愣了一秒,笑起来:“是萤火虫。”
“萤火虫?”
“嗯,”秦寺羽说,“他之前想研究一下萤火虫的发光机制,觉得以后可能可以利用一下这个特性进行一些生物实验,就叫我捉了一些,但他其实也没想好,也就是一个预感,我好不容易捉回来了,他又没有下一步了……转去研究玉米螟了,好像是跟政府合作的农业项目吧。”
Aston问:“美国西岸有萤火虫?”
秦寺羽回答:“红木森林的溪流边是有一点的。就一点点,并不会非常壮观,但也有一点点的。”
Aston的目光回到笼子:“所以我们现在……?”
“放生吧。”秦寺羽又笑,“你知道吗,古代开始,人们就很喜欢对着亮的东西许下愿望,尤其是短暂发亮的东西,比如流星、极光,和萤火虫。生日蜡烛其实也是一个意思。既然你没许过愿,就一次性全说出去吧。我也正好放了它们。”
Aston无奈地摇摇头,在黑暗中抬起眼睛看对方。
“走吧。”秦寺羽又拉他一下,“去草莓溪。”
秦寺羽关上了灯,拎着笼子的那只手在黑暗中被照亮了。两根手指提着笼子,修长细瘦,指背上面泛着光。
Aston只好跟上。
草莓溪边有许多橡树,其中一颗特别巨大,每一次到毕业季学生就会来这里虔诚地许下愿意——未来还会回到学校。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草莓溪边没什么人。
秦寺羽掀开笼布。
这是一个网纱笼,笼子里是湿润的泥土,还铺着一些苔藓、落叶、腐烂木片,模拟正常的生活环境,秦寺羽还在里面放了一些湿棉花和装水器皿以保持合适的湿度,他甚至还弄了一个装蜂蜜的小食盘。
秦寺羽打开笼盖,手探进去,小心地、轻轻地捉住一只萤火虫,拿出来,手里闪烁微弱的光,凑到对方的眼前,说:“来吧~心里默念三岁时的那个愿望——嗯,就从三岁的那一年开始吧,两岁肯定还不明白。”
Aston看着对方的掌心,说:“很幼稚。”
“你也只有19岁而已啊。”秦寺羽反驳他,“快点,它要憋死了。再僵在这里我就要从放生变成杀生了。心里默念三岁时的那个愿望。”
Aston便垂下眼睛,几秒钟后矜贵道:“好了。”
“嗯。”秦寺羽的手指张开,萤火虫飞出掌心,在两个人的面前转了一圈,先停在Aston的面前,又停在秦寺羽的面前。
“去。”秦寺羽笑了一下,他的脸颊映上微光,更平滑温润了,两只黑瞳闪着星点,“在我这里干什么,去他那边。是他的愿望。”
萤火虫还真的再次转回去了Aston的面前,两三秒后又悠悠地向着橡树飞过去了,一点一点、一闪一闪的。
“好了,”秦寺羽又捉出一只,“现在轮到四岁的了。”
Aston便又安静几秒:“可以了。”他没有继续拒绝。
第二只便被放出去,它上上下下飘飘忽忽,循着第一只的踪迹追上去了。
两人静静站了很久,却不感觉时间无聊,一只一只放出纱笼,这个过程一直重复,直到11岁。
很奇怪,明明只是重复的事,可两个人都认真极了,甚至会因距离11岁越发近了,而感到不舍。
才放完5岁的,Aston心里便想:只剩下6次了。
等放完6岁的,Aston又想:只剩下5次了——
11岁后,空气大约安静几秒,两个人也顿了一下,Aston说:“我们可以停在这里。再之后,我就没有准备过任何一个生日愿望了。”
“这样吗,”秦寺羽又捉出一只,“那这只就补12岁的。祝你一生开开心心吧。”
秦寺羽又继续放生:“13岁的”“14岁的”“15岁的——都祝你一生开开心心。”
萤火虫越来越多,真的变出一小片来。
等念过了18岁的,秦寺羽倾过虫笼,让剩下的全部一起飞出来,笑:“至于你们——”
停了几秒他又说:“就不要承载任何期许和任何东西,开心、自由地飞来飞去吧。”
萤火虫们飞向橡树,星星点点,并非秦寺羽在书里面读到过的星光落地,反而只有零星几点,却好像都在奔向全然的自由。
二人目光重新交错。
秦寺羽问:“有感觉到小时候的那些愿望终于是有归宿了吗?”
Aston静立良久,咂摸着,品味着,半晌后轻轻颔了下首。就一下,并不大明显。
秦寺羽麻了一下。
我完蛋了吧,他想。
在夜色中,对方的脸模模糊糊,秦寺羽又想起来了他前一阵在报纸上翻出来的Aston小时候参赛的照片。
他每一次凝视那张Aston小时候的照片时,都会被相同的熟悉感冲击一遍,攥住心脏。
旧金山的图书馆并不允许借走报纸,复印件多少又会失真,于是秦寺羽就时常去图书馆看照片。
他跟脑海里的一段记忆反复比对,反复琢磨,一会儿认为就是一个人,一会儿又认为不是。
他整整盘了三天,最后秦寺羽渐渐倾向于认为:真的就是吧,那样的人这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