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之后秦寺羽给Aston打电话, 问:“你现在还好吗?”
“当然。”Aston本身是并无所谓的,“没什么吧。”
秦寺羽静了一下,依然坚持问:“要去山上吗?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看海湾夜景, 我以前想静静时经常会过去坐坐。”
Aston便答应下来:“好。”
落日之前两个人便从学校后上了山。
这一回Aston是他亲自开的车,秦寺羽指着前方说:“我以前是沿着这路走上去的,走一小时。”
Aston瞥他一眼。
一路开到Grizzly Peak,凯迪拉克停在路边, 秦寺羽走在前面,慢慢搜寻那个据点。
此时太阳已经要落下去,山上只有零星几人。来这里的,要么自己有辆汽车, 要么必须愿意走, 而愿意走的一般都会选择白天而绝非是走夜路。
走了许久走到一处, 是两棵树的正中间,秦寺羽笑了:“这里这里!是这里了!”
Aston:“???”
秦寺羽压着对方的肩膀走过去, 说:“在这里呢, 可以瞧见海湾落日,还可以瞧见落日之后旧金山的点灯时刻。”
Aston也循着目光望着远处。
秦寺羽竟有些羞赧:“我很喜欢这个位置,非常隐蔽,而且——”
他指指面前左右两边两棵树的巨大枝桠:“注意一下, 这两根枝垂下来,碰在一起——”
又指指它们下方两团树丛的形状,它们都是半圆形:“这些树丛又长成这样。”
秦寺羽脸红了一点,看着对方笑:“就框出一个心形的取景框。”
Aston退后两步,凝目,而后也轻轻地笑了。
秦寺羽挺不好意思,又压着对方的肩膀,让Aston坐在中线偏左一点的位置,自己坐在他旁边,完全对称,道:“落日好像要开始了。”
“嗯。”
Aston坐姿散漫,秦寺羽则抱着膝盖,风掠过树梢,两人静静等待落日。
大海辽阔,太阳的光射向四方,近的地方金灿灿的,远的地方则泛着橙红。一条光路铺在海上,船只偶尔会切断它,又很快拼合起来。
渐渐地,整片空间分出层次,太阳金红,圆圆一颗,云层也被染上色彩。
海这一边是伯克利,海那一边是旧金山。
目光下,大片海水的远方就是金门了。金门左边是旧金山,右边是马林县,金门以内是旧金山湾,金门以外是太平洋,太平洋的海水就从这缺口涌入湾内。建设中的金门大桥两座主塔正在施工中,美极了,落日就在两座主塔的正中间悬停着,要落不落的,两边群山苍茫。
山顶的风拂过二人,面前树丛沙沙作响。
海这一边,伯克利校园内的高大钟楼就在眼下。
秦寺羽说:“真没事吧?我还带了块糖给你呢。”
Aston问:“什么糖?”
秦寺羽拽过书包拿出两块:“这个。”
“这是?”
“我这些年最最喜欢的。”秦寺羽说,“小时候穷,四五岁吧,吃不起糖,我偶尔就在大街上捡糖纸,闻闻味道,因为糖纸会有味道残留下来。”
海上的船也亮起了灯,秦寺羽又继续说:“后来的某一天呢,我就捡到这个糖纸。”
那种糖在左手掌心,秦寺羽的右手手指正了一下那两块糖,很虔诚,好像在做什么仪式,两块糖并在一起,一块给Aston另一块给自己:“这个味道特别好闻。柠檬味,清清香香。我当时就心里痒痒的,总在惦记……可一直到二年级我才终于有了机会。我帮我阿婆去买东西,剩回来了一分钱吧,阿婆不要了,我就四处找这种糖,它好冷门,我最后是在犹太人的地方买到的,当时都已经要放弃了。”
Aston想拿,秦寺羽却帮Aston撕开了。他又很认真,轻轻地拧开两端,拆开蜡纸,将那颗糖隔着蜡纸垫在指尖,送给对方。
Aston看他一眼,两人目光交缠半刻,Aston垂下头,唇舌灵活,把那颗糖吮走了。
秦寺羽只感觉有根天使羽毛拂过指尖,软软的,痒痒的,一触及分,他收拢手指。
两个人都含着糖,看夜景。
秦寺羽问:“可以吧?”
Aston的舌尖抵着那糖:“嗯。我很喜欢。”
秦寺羽手撑在身后伸长了腿:“那就好。”
海水变成深蓝色,渐渐地,旧金山的第一盏灯亮起来了。有一些楼壮美华丽,Russ Building、Shell Building全都是前几年刚刚建成的,显眼极了。一些灯光映在海面上,飘飘摇摇。
秦寺羽问:“比赛那天你真的生病了吗?”
“嗯。不过已经好干净了。”
6月下午,总共鏖战几个小时,Aston在第二盘的中间就感觉头痛了。
“那,”秦寺羽问,“回到刚才那个问题,真没事吧?”
“真没事。”Aston笑起来,“等明年就赢回来了。”
“好的~”
Aston好好的,可两个人却依然还坐在山顶,看着风景,说着话,含着糖。
对Aston,秦寺羽讲了一些医院的事:“医院的事好复杂啊,我们也都很难过。昨天晚上医院只能继续接收一个病人了,一个工人更加早到,情况也更加紧急。机器伤到他的动脉,鲜血喷涌,可分诊的人却决定首先接收后面的金融家,因为他们认为那个修车工人给不了钱,金融家却能。我当时正好推着轮椅回急诊室,就问有可能派上用场吗,最后工人躺在那张轮椅上面做了手术。”
他一个个讲:“还有,一老太太每天都来,可她其实根本没病……但她就是每天都来,说自己这不舒服了,那不舒服了,后来我终于发现啊,她想要的并非药物,是有个人能说说话。经济不好,他儿子的一个朋友在其他州开着公司……就接济了他,招聘过去,女儿呢喜欢写书,被纽约的出版公司给叫过去写连载了!可她就感觉非常孤单。后来啊,我每一次见到她,会说句Hi。”
“有的孩子超级超级害怕打针,却又嘴硬,我就过去,站在他们的身后,捂住他们的眼睛,说是我硬禁止他们观看的。”
“一个妇女紧急生产……好神奇啊,急诊室里通常都是鲜血、哀嚎……可突然就有新生婴儿响亮的一声啼哭,在场的其他患者都给母子俩鼓起掌呢。”
Aston认真地听,等秦寺羽讲完了,才说:“我的行业,你也会想听一下吗?大多都是贪婪、卑劣。”
“想。”秦寺羽抱着膝盖,“我也感兴趣。”
“好吧,”Aston便同样分享给他,“比如说,富翁们有自己的交友之道。富人们交朋友的方式就是一块儿开公司,利益牢牢绑在一起。有一块儿开的公司才可能是真‘朋友’,没一块儿开的公司,就一定是假的。唯有将利益绑在一起时,才可能略略相信对方。当然,他们之所以开公司、当朋友,归根究底,也是为利益。”
秦寺羽笑了,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好吧。很现实。”
Aston也望回去,不自觉微笑起来,山顶晚风撩动起了两个人的额发。
“再比如,那些富人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忠诚’二字。没什么就一个妻子的。私人银行家和家族办公室讲解如何保护财产时,丈夫、妻子、第三者、第四者、五六七八的,都坐在一起听。”
秦寺羽没想要打听Aston的父母家庭,他只问:“那你以后呢?”
眼神再次汇在一起,Aston说:“我不会。”
秦寺羽说:“……我相信。”
他们再次因为对方了解到了新的世界。
Aston问秦寺羽:“除去糖,你好像还带了别的?”
“嗯。”秦寺羽垂着毛茸茸的脑袋翻小包包,“好多呢。我甚至还带了香烟。”
秦寺羽也不知道对方抽过吗,不过只要可能需要的,他就全部带过来了。据说这个可以让人愉悦一点,或者放松一点。
Aston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