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16)

2026-10-07

  其实真要离开卢至为,也不难。

  不过是今后没有戏拍,可能被封杀,需要转行,当个网红也不错。再严重些,离开京市也就算了。卢至为的手再长,又能伸多远。

  但这么多年,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很难真狠下心。卢至为与他无亲缘关系,无法律效力,绊住他的,如卢至为所说,是这些年的情感。

  他做不到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和卢至为一刀两断。

  卢至为也深知这一点,早早看清楚这事实,才由着他闹脾气。

  黑暗中,郁雪存叹了口气。

  卢至为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还带着些睡意:“别为早就过去的人伤心了……上周我看到个有意思的展,在波士顿……过年…今年过年,我不回家那边了,专心陪你,好不好?”

  “你爷爷也肯同意吗?”

  郁雪存问完,没得到回答。卢至为已经睡熟了。

  第二天,天明净透亮。

  分明前一天才下了雪,空气却不寒冷,开了窗,只觉得透气清冽。郁雪存半梦半醒,喊了卢至为几声,就听脚步声从客厅走到卧室里。

  卢至为靠在门边笑:“眼都没睁开,叫魂一样的叫我。”

  “…那你还答应。”

  卢至为把他被子掀开,戳戳他的脸,蹲在床边,将一条蓝色领带塞他手里:“替我系上。”

  郁雪存都被戳懵了。

  凭什么…才刚刚和好…就这样指使他!以后这个家里到底听谁的…

  但还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给他系好了,打了个死结,顺手还扯了扯,扶正了点。

  卢至为顺势低下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戴这个结出去,人家以为我疯了。”

  郁雪存说:“那你不要戴。”说着要扯下来,但打结打得太死,一时间还解不开。

  卢至为抓住他乱扯的手指,闷闷的笑:“别折腾了。”

  “别呀,别让人家笑话你。”郁雪存撇撇嘴。

  卢至为叹气:“怪不得别人说,恋爱不能太惯着,我算是知道了。眼下我在家里是一点地位也没有,说一句话都讨小存嫌。”

  郁雪存听他颠倒黑白,也跟着叹气:“那你听别人的,去和别人过。”

  卢至为捏一下他的脸:“不许学我。”

  下午,戏已经杀青,郁雪存无所事事,在家里翻出一大堆童年玩具,都是那时候卢至为给他买的,多亏了李助理的“青少年玩具清单”。

  他把一堆破铜烂铁堆在客厅,窝在里面重温千禧风,发现游戏机里的电子宠物小鸟已经饿死了,怒氪10块买了复活币。

  正玩得开心,郁雪存就收到李助理电话。

  电话里客客气气,说老板知道郁先生还在为那件事心里生气,给他准备了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

  有什么喜欢的拍品,无论价格,务必拍下。

  又是波士顿看展,又是拍卖,和好后,卢至为似乎很急着快些修复裂痕。

  郁雪存听电话,说“知道了”,又问李助理:“他今天忙吗?”

  李助理先说:“忙的,有两个海外……”

  说到一半,这位金牌助理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说:“不过如果郁先生要来,也不算忙。总裁办外有专门的休息室,是为您空着的。”

  这段电话,被李助理上达天听,汇报给卢至为。

  卢至为转转钢笔,只是笑了笑:“无论他来不来,你都叫楼下注意着。”

  拍卖会在市内一个展厅,里面隐私性做得很好,只看得见举牌,看不清具体竞价的人。

  郁雪存兴致缺缺,并不热衷于这种金钱游戏。

  直到一块民国时的怀表被呈出,听着拍卖师介绍,已经有人出价:“50。”

  郁雪存举了下牌子。

  “55万一次。”

  大学时,郁雪存总收集类似的手表画册,沉迷于旧表上时间流逝带来的印记。

  那会儿,他和晋熠还在一起,曾遇到过一块同时代的类似怀表,只是当时想着攒钱和晋熠的生活,便没去买。

  晋熠特意买一块新的弥补他,他当时虽然觉得浪费钱,但心里也很高兴。

  现在,不必再为生活操心,没想到还有机会重新见到这样的藏品。

  几轮竞价下来,郁雪存举到95万,想着若再有人竞拍,他就不要了。

  对于“弥补遗憾”之类的事,郁雪存从不热衷。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如果要成为执念,实在太沉重。手表是这样,晋熠也是这样。

  当初他是真心的喜欢,如今也是真的放下。

  “100一次。”

  听到新竞价,郁雪存果断放下了牌子,低头玩手机。

  最后成交价似乎是125。

  郁雪存心里暗想,确实是一个二百五富二代,一块再溢价也不超过80万的旧怀表,也能被抢到天价。

  拍卖结束,晚上九点,夜风正凉。

  郁雪存准备走,后面有人叫住他:“先生,请等一等。”

  他回过头,对方是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过来,递交给他。

  “先生,32号拍品的买家指明要转交给您。”

  郁雪存打开一看,是那块表。

  “是谁?”他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显然不便透露,但目光向不远处某个方向看去。

  郁雪存顺着目光往那边看,稀稀疏疏的人里面,有个人西装革履,站在灯光暗处,正与人说话,发型和打扮都很成熟,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与那人说话的人,似乎是瑞音银行的宋经理,满脸堆笑,仿佛对方是个大客户。

  郁雪存已认出对方了,对工作人员说:“那我不能收。”

  工作人员道:“我只是帮客人转交,先生。如果您不想要,烦请与那位客人解决。”

 

 

第12章 小猪小存

  郁雪存自己不能去还,只能下了停车场,托了司机去还。

  停车场里很冷,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郁雪存就想回车里,便忍不住抬头,往那边看了眼。刚好,晋熠也正看向他。

  他早认出来对方是晋熠。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不一会儿,司机就回来了,为难说那位晋先生不肯收回礼物。

  郁雪存被难住了。他总不能真的在这里和晋熠牵牵绊绊,让司机替两个人通气传话。

  司机见他抱着手臂,怕冻着他,转头被卢总怪罪。就连忙将那个盒子塞回他手里,打开车门。

  如此,郁雪存只能上车。偎在暖气里,刚才被冻僵的五脏肺腑才慢慢松动,郁雪存打开那个盒子,里面交易凭证与拍品俱全。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用花体字镌写了表的历史,吹得天花乱坠。

  说是民国时哪一位风流人物送给红颜知己的,表盘背面刻着“for my love”。

  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为这块表增值不少。

  回到家里,郁雪存将这个盒子放在电视盒旁,就在客厅中间。他叫卢至为的司机还回去,没还成,现在也不怕卢至为知道,大大方方放在别墅客厅。

  就算卢至为真的问起来,他这样坦坦荡荡的,也绝没有什么暗度陈仓。

  快过年时,韩评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来家里过年。

  十年没来过电话,自从金钟电影节一见面,韩评好像总算想起来有郁雪存这么一个人。郁雪存嘲讽了两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了,回忆却密密匝匝缠上来。郁雪存伸手指戳桌子上的玩偶,冰凉的绒料,十几年来一直是这个触感。

  郁雪存还记得韩评第一次带他去医院的那个下午。

  妈妈刚生病,年纪尚小的郁雪存还在参加社团活动。韩评在窗外面叫他,说替他请了假。

  当时人太小,去和睦医院的路很远很远,韩评牵着他,时不时给他擦汗,他还是觉得路长得走不到头。

  走到妈妈的病房里,韩评说他不进去了,郁雪存就独自进去和妈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