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17)

2026-10-07

  那天医院吃的是蜜汁茄子,妈妈没有胃口,叫小存替她吃掉。

  等妈妈问到是谁带他来的医院,郁雪存老老实实回答是小评哥哥。

  “小评哥哥学习忙,你不要总是打扰他。”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叮嘱他。

  自从再婚,郁雪存还没有被妈妈单独关心过,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保证不会吵哥哥学习。

  妈妈又叮嘱了他很多话,简直像是怕他欺负了小评哥哥。

  其实小存有点憋气。小评哥哥在妈妈眼里是小王子,自己是凶恶喷火大暴龙,打个喷嚏都会把小评哥哥烧死。

  但他还是老实点头。

  那天回家路上,郁雪存把气都撒在小评哥哥身上,一直假装不小心地踩韩评的鞋子。韩评也不生气,替他抱着书包,问他饿不饿,然后去给他买了夜宵。

  “阿姨和你说了什么吗?”韩评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郁雪存一边吃夜宵,一边说:“我今天不来问你数学题了。妈妈叫我不打扰你。”

  “你是不想做数学题吧。”韩评拆穿他,戳戳他的额头:“我准你过来打扰我。不做题目,过来打游戏也可以。”

  郁雪存吃完夜宵,装起乖来:“等一下我帮你把鞋子洗干净…”

  韩评只是笑,早就看出来他刚刚生闷气一直踩自己的脚,说:“算了,你也是不小心。小存,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只要一直当小孩子就可以了。无论爸爸和阿姨,还有我,以后发生什么事,都和你没有关系。”

  郁雪存抬起脸看他:“为什么小评哥哥是大人,我是小孩子。”

  韩评就板起脸:“我比你早出生啊,当然是大人。”

  当时,两个大人和这个小大人也许都是出于好心,想要保护好他,所以将他排除在外。

  以至于最后事情变成了罗生门,郁雪存谁也怪不了,谁也不能恨。所有人都是好人,只有他哪里也没有归处。

  妈妈去世的秋天,郁雪存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在哭,只有他乖乖坐在妈妈旁边,还没有实感。

  一直到两个月后,韩评被哭声惊醒,光着脚进了小存的卧室,安慰了小存一晚上。从那天起,郁雪存才知道原来死亡就是再也不能相见。

  那时韩家在京市有些底蕴,但从来只做书籍和文化保护与拍卖的生意。直到韩评进了公司里,替他父亲做事,在杭州发展石料生意。

  那些天,家里内外都在说,是大少爷想报复。

  郁雪存不知道哥哥要报复谁,夜里降了温,他总是头疼,一定要韩评抱着睡才行。韩评就一边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曲线图,一边腾出一只手摸他的头,哄他睡觉。

  梦里迷迷糊糊的,借着小夜灯,郁雪存看到小存哥哥一直在看表。神情那么沉那么冷,就像在数着时间,倒计时着这个春天何时结束。

  卢至为有一句话说错了。

  十年前北京大雪,韩评并没有一定要把他赶出去,没有一定要他自生自灭,死在外头。

  是他心里又恨又怕,和韩评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年少气盛,韩评说:“这里是我家,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郁雪存那时还小,太好面子,一气之下,就自己跑了出去。

  韩评打着手电筒出来找过他,他躲了起来,死也不要回去。

  多年以后,大学里,小组作业,郁雪存看到同学一边算数据,一边看表,深夜雪天,雪白的灯光把那个人侧脸照得那么亮,几乎看不清楚五官。

  以至于对方看起来就像是多年前抱着他哄他睡的那个人,低着眉眼,那样平静地看手表,陪他度过最冷的冬天。

  他问对方,你叫什么。

  对方抬起头,看他一眼,简单地自我介绍:“晋熠。”

  郁雪存挂断了韩评的电话后,侧脸靠在别墅沙发上。沙发靠垫不知道是什么皮,冷冷贴着,将脸也贴得很冷。

  他知道,他不会再怪卢至为了。

  一开始,他对晋熠的喜欢,又有多纯粹。

  年关越近,郁雪存越犯懒,天天躲在家里面,卢至为笑话他是要冬囤肉,明年再去拍戏试镜,只能演小猪了。

  郁雪存被他说急眼了,只能被半哄半骗去陪他打高尔夫球。

  一直不进,郁雪存丧了气。

  卢至为在那边看见,只是笑他,没有要来帮他一把的意思。

  郁雪存一时赌气,要扔下球杆,后面却有人忽然替他扶正杆子,调整姿势,叫他手腕用力,手臂不要动。

  这回球果然进洞,草坪周围一阵惊呼。

  郁雪存很虚荣很受用,回过头,却看见是晋熠,一时呆在原地。

  卢至为已经走过来,从他手里拿掉球杆,一只手半搂住他,声音还是笑的:“这么聪明,两下就会了。”

  “卢总。”

  卢至为好像这才看到了晋熠,转过脸,温和地点点头:“哦,晋先生。”

  郁雪存察觉到晋熠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便也跟着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叫晋熠。

  卢至为一只手撑着高尔夫球杆,低下头,哄恋人一样给他漫不经心介绍:“喏,你的大学同学。听说在华尔街刚骗得一帮老头子做空清仓,我朋友在那边都气疯了。”

  他倒不避着晋熠,淡淡说:“我还以为让人扣在那里打断了腿,原来是跑回国了。”

  晋熠说:“卢总手段更高杆,如今还好端端活在国内,我应该也不至于下场太凄惨。”

  郁雪存怕卢至为真的被惹生气,连忙说:“我饿了,不是说要去新开的那个港式茶餐厅吗。”

  卢至为本来要说的话便顿住:“好,不打了。”

  他将球杆递给上来的球童,揽着郁雪存离开。

  郁雪存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嘀咕。

  卢至为明明说要带他出来运动,现在挥球杆没挥两下,就去吃甜点,还不如今天让他继续懒在家里。但卢至为就是这么独断专行,不会听小存讲道理。

  开车去茶餐厅,卢至为半笑不笑,隔着后视镜看他:“没见过你这样拉偏架。”

  “我没有啊。”郁雪存只能装傻,一副很乖的样子:“饿了也不可以吗?”

  “他讽刺我的时候你又不说。”卢至为目不转睛看路况,抬手捏了下他的脸:“胳膊肘往外拐,小没良心的。”

  郁雪存揉揉脸,痛心疾首:“你乱讲。我明明没听到他有说你什么……你太多心了!”

  卢至为被气得想笑,又没办法真和他生气,停车在茶餐厅附近的位置,凑过去作势要咬他。

  郁雪存连忙捂住脸:“我下次不饿了行了吧——”

  卢至为装模作样卖惨:“你不要觉得你的晋熠哥哥很纯良无辜,而我就是欺压良民的恶霸好不好。他怎么折腾我们在美的产业,怎么帮着美国企业给我们挖坑,害我们损失惨重。我也是前天才知道,你想不到他有多坏。”

  郁雪存本来听着还是很信的,想安慰一下卢至为,见卢至为眼里明明是笑眯眯的,哪有什么“损失惨重”的悲痛。

  他板起脸:“那你反思一下,是不是真的做什么坏事了,才会被人家抓到。”

  卢至为叹气:“我真是吵不过你。”

  拉着郁雪存下车,替他挡着车门。

  郁雪存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却又听到卢至为说:“他当初是被赶出国,丧家之犬一样。如今回来,又能有多好心,你别受他蒙骗。他恨我是当然,但也未必对你没有怨怼。”

  郁雪存说:“你明明说好不讲他了,又提起来做什么。”

  寒风里,卢至为淡淡笑了一下:“怕有小猪上大灰狼的当,到时候被吃完了又哭着跑回来,那我可不哄。”

 

 

第13章 雪夜抓拍

  因疫情原因,郁雪存有部电影重映。

  和卢至为吃完了饭,郁雪存就收到了经纪人的电话,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看到网上的讨论。

  郁雪存:“骂我的?”

  经纪人好气又好笑:“很自觉。不过这次不是。是你那部电影的cp粉。这次赶上重映,片方和院线希望你能和另一位演员补拍一个花絮作为彩蛋,if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