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51)

2026-10-07

  郁雪存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谣言,总会澄清。他没有太被流言伤害过,也只将这当做普通的一次新闻公关。

  然而下午,这些截图愈演愈烈,结合之前那些被卢至为掐灭的流言火星子,越烧越旺,网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郁雪存出剧组买个甜筒的功夫,就被好几个记者堵住,追问他的感情状态,询问他昨晚获奖为何不高兴,又问他和李敬关系怎么样。

  话里话外,要探听他对网传新闻的一个答案。

  郁雪存知道,尽管他和那个地中海见过不超过三面,但此时新闻里,一定已经将他们说成了忘年之恋。

  这一点谣言,以华寰的速度,明天就全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用他太操心。

  郁雪存却抱着甜筒,对记者笑了一笑:“感情状态……”

  他这副神秘的表情,让记者们争先恐后把话筒往前推,想要获得独家新闻。

  郁雪存却只是逗逗他们:“单身啊。”

  记者们失望之余,郁雪存又说:“也许会交往,但也不会交往年纪比我大的人啦。”

 

 

第38章 丢掉的人生行李

  郁雪存私下接受采访,承认单身,对于网友来说,只当他是公关营业。

  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被小猫不轻不重挠了一爪子,不疼,但也不太舒服。

  对于工作室,则是一次公关危机。果然,紧接着来了一个华寰公关部的电话。

  工作人员以为要被追究责任,但华寰只是问了两句大致情况,就没再继续。仿佛老父亲得知孩子在外面摔泥坑了,来问问安全到家没有。

  小金给逃回片场的郁雪存整理衣领,说:“华寰对您一直挺好的,这些事,郁老师您不用回应,只要等着华寰来处理。”

  只要等着卢至为为他善后,为他将世界的声音关在门外,将舆论的声潮又压下。

  郁雪存低下头,看衣服上别的麦克风。晚上有片场采访,他马上要去背稿了。

  名利场的声色犬马,他并没有沾染太多。从一个玻璃屋,又跌跌撞撞进入另一个玻璃球中,他转啊转,也只不过是听话地长大。

  “我去补一下妆。”郁雪存说着,进了休息室里。

  他抱着手机,想了很久,终于打出一个号码。

  卢至为笑话他是童话里的公主,总做着出逃反叛的梦,其实离不开人。离开家里千万里,还是要睡没有豌豆的软床,没有豺狼环伺的木屋,才能好梦。

  他只不过空谈着自由和理想,却依靠着卢至为去灌溉演艺梦想。

  电话接通,晋熠问他:“怎么,决定结束单身生活,谈年纪相仿的恋爱?”

  “不是。”郁雪存小声说:“如果我不当明星,可以做什么?”

  “当我的女朋友?”

  “你再乱讲我就挂了。”

  晋熠同他玩笑而已,这便说:“可以拍杂志,当模特,接广告,可以学陶艺,也可以陪我看枯燥无聊的金融数字,去世界各地,可以学制作游戏,世界很大的,小存。你没有尝试过别的路,所以有太多种可能,我甚至无法一次性给你讲完。”

  郁雪存语气软了:“我什么也不会呀。”

  “我也不会演戏,我也不会打游戏,我也不会唱歌,我也不会吹泡泡糖。你会这么多事,这不叫做什么都不会。”晋熠认真地说:“只是我们会的不太一样。如果你愿意往前走,至少…作为朋友,只要你向我开口,我不会太难为你。”

  郁雪存说:“我要好好想一想。”

  晚上的剧组采访。

  王志导演一直为郁雪存回答着各种难回答的问题,恋情,微博,热搜,演技,奖项归属……郁雪存听着都心虚,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捅出这么多娄子。

  终于有个记者将话筒传给了他,问道:“郁老师对这次饰演的角色有什么感触吗?您有过这样一个曾经要好、后来分开的朋友吗?”

  郁雪存说:“有的。”

  “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记者来了兴趣,戏谑问:“是学生时候要好的朋友吗?还是演戏时候认识的?”

  话里话外,说着是朋友,其实是要探听他的恋情究竟。

  郁雪存也大大方方地借这个问题谈起“卢至为”:“我以前怨怪他,觉得是他先要离开我的生活,去和别人更要好。现在明白了,不怪他了,是我不再想在他的眼光下,我们进入了不同的人生阶段,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人生呀。”

  王志导演在旁边擦汗。

  他的手机挂着卢总的聊天界面,正随时准备着为小存危机公关。没想到听这么一段独立发言,完全是为卢总雷点上火上浇油。

  黑暗中,卢至为坐在沙发上,看着亮光的电视屏幕。

  漂亮的少年笑眯眯向全世界宣讲着什么“不同的人生阶段”,什么“各走各的路”,仿佛是在拍什么励志片。

  郁雪存在片中饰演一个被球队经理控制的天才少年,而他卢至为就是那个花钱培养他、又被嫌弃控制欲太强的大家长。

  卢至为面无表情喝着酒。

  他给了郁雪存太多的自由。放他去山里拍戏,放他去哥哥家住,放他和晋熠亲昵,甚至容忍郁雪存不回家。

  他也不怪郁雪存。小存都肯说不记恨他,他也对小存很大方,不会追究。只是这份自由,他必须收回来了。

  当天夜里,郁雪存就出剧组酒店,去和晋熠体验“百态人生”。

  晋熠帮他看剧本,教他形形色色的人是什么样。他身体不太好,不能吃油腻生冷,难得吃烧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晋熠烤火。

  晋熠听他背台词,磕磕巴巴的,不许他吃烤肉,他有点不服气:“现在拍剧都不用背台词了,只要后期配音大概对得上就行。”

  “小存不是要独立,要当好演员吗?”晋熠显然没有意识到郁雪存其实是一个朝令夕改的人,认真严肃地问。

  郁雪存:“……好吧,是这样说啦。”

  “这个剧本其实很适合,”晋熠说:“少年时代离开生命的挚友,简直就是我和你。只不过我不像电影里那个朋友,离开得那么彻底,我会自己回来找你。”

  郁雪存偷偷撇了撇嘴。

  “不许心里吐槽我自作多情。”

  郁雪存:“……”被看穿,心虚中。

  晋熠隔着烤架看他,些微火光中,他的皮肤白而温暖,不算浓丽,淡眉修眼的俊秀。很适合出现在大荧幕的一张脸。用一句很老套的话来说,男孩的梦中情人,女孩的白马王子。难怪就算演技这样烂,还是有导演愿意与他试一试化学反应。

  郁雪存说:“反正也没有人指望我演好。”

  “我指望啊,”晋熠说:“我都预定了明年公司带薪休假半天看你的新片,全体写观后感。你要是演得很烂,他们要说我眼光差了。”

  郁雪存顿时有了压力。

  对着晋熠的脸对戏,郁雪存努力想要寻找导演说的那一种“痛失”的感觉,可是念出台词,就忍不住笑场。

  晋熠:“看来这些年,你一点都不想我。”

  这样讲太薄情。但事实如此。

  郁雪存笑场完,在烤架旁抬起脸,解释说:“要是很小的时候和你分别……我会想你的。晋熠。可是分别变成人生的一种常态之后,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去难过。”

  他不是没有为晋熠难过。他也哭过,也没出息地掉眼泪,也和卢至为闹过,绝食过。

  如果晋熠发明时光机,回到那一年,见到少年时的郁雪存,也许那一年的郁雪存,能对着他流泪。

  晋熠终于合上剧本,不再为难他。

  晋熠的戏落了幕,郁雪存带着一身烤肉味回酒店,准备洗完澡,看一会儿《千与千寻》就睡觉。

  他摸索着房卡,上楼去房间,却见有人在他房门口。那人穿着秋天的长风衣,打着打火机,没有点烟,只默默地看火光,数着打火机里灯油燃烧了多少,秒针划过脸多少,等了他多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