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53)

2026-10-07

  卢至为反了悔,没立刻下楼去开房,而是拿着一次性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

  郁雪存猜到了他会反悔,还是忍不住提醒:“旁边有吹风机。”

  卢至为是故意拖延时间,怎么会用吹风机,装作找了找的样子,好像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继续慢慢擦发。

  郁雪存懒得起来拿。

  卢至为默默看着他,用一种怀念的口吻说:“以前我忙时,你不在学校住宿,在家里,也这样默默地自己看电视。明明有续费的高尔夫球场卡,和为你领养的小马,你从来不去,嫌外面吵,只等我忙完回家。”

  郁雪存:“你现在提这个,又想说什么?我不如过去听话了,你深感伤心?”

  “我们能不能好好坐下来平静地谈谈话?”

  “是谁一身酒气地来,是谁不平静,我可不好讲。”

  卢至为笑了一笑:“是我。”

  他承认这么痛快,郁雪存倒没法说他了。

  卢至为擦完头发,刚才拉住门的手上已经肿了,透青紫的淤血,他又心安理得弯下腰去,去找酒店里常备的医药箱,翻找红花膏和酒精纱布。

  郁雪存说:“过了12点,酒店就不提供订房服务了,要到明早8点。”

  卢至为说:“我尽快一点。”

  他很少见这么无赖,这么拖延,郁雪存说:“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卢至为说:“那套用你说的话,要是换成我在你的位置上,我可不会这样,让你十二点出房门。”

  郁雪存:“……因为你明明有地方可以回啊。只消一通电话,多的是人来接你回家,回北京去。”

  “没有你在,我回去有什么意思呢?”反正已经耍了酒疯,卢至为干脆就不要脸到底了,硬生生无视了郁雪存之前那些话,“你难道喜欢上了晋熠?我不怕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喜欢他,否则他就倒霉了。”

  郁雪存都懒得理他这种天凉王破的发言。

  卢至为说:“你不信吗?CY要找漏洞,实在简单。他急着扩张,急着赚钱。没有大资本找他的麻烦罢了。你以为,他得到几个政府项目,就真在国内站稳脚跟?你看着吧。你哪天和他在一起,哪天他一定破产。”

  郁雪存说:“那我和你在一起,你破产吗?”

  卢至为说:“我命比较硬,算命的给我算过,就适合你这样的命。”

  郁雪存不让他这样插科打诨地绕开先前的话题:“因为我们不会在一起啊。我不配同你在一起的,你家里不是这样想的吗?”

  卢至为脸上淡淡的笑收起来了:“他们怎么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觉得我是站在时代风口,吃了红利,实际没有多少本事呢。”

  郁雪存说:“那么你怎样想呢?你与我公开关系吗?确定婚姻吗?”

  卢至为说:“这不同,小存,这是经济行为。与我们的情感无关。”

  “你舍不得。”郁雪存说:“我理解你,要是我,也许也舍不得家里的钱与权,也舍不得信托的继承。我不要和你再拖下去了,我自己都觉得腻。我们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你顺从了我,放弃了你的功成名就。要么,我顺从了你,仍然听你的话,乖乖待在你的家里,和你暗地里拍拖恋爱。”

  “我听李助理说,你曾经讲过一句话,说人要将心思全都放在事业上,十分的心要放十分。我很佩服你。你把华寰的江山打得这么好。你继续将你的心,放十分在华寰上面,不就好了吗?”

  卢至为有点恼怒了,想不到李助理连这样的话都告诉郁雪存,脸上却不显示怒意,说:“可是遇到了你,我已经改了。至于名分,关系公开……你总不能要我现在就完成。我也不会一辈子拖着你。”

  “十一点三十分了,你下去开房吧。”

  卢至为说:“我几乎已经在求你了,还有什么没有依你?你还是不满意。小存。人不能这样。”

  郁雪存说:“是你自己说的,只是借浴室洗澡,洗完就去另外开房。”

  卢至为干脆真的无赖到底:“我喝了酒,说了什么话,我自己记不清。你自己开的门,放了我进来,现在你有什么证据,我说过这种话?”

  郁雪存说:“那是狗说的。”

  “好啊,狗就狗,反正不是我卢至为说的。”他说:“我就住这里,睡沙发也可以,我想楼下没有房间订了。我不和你讲旧情,只讲公平,你也该收留我住这一晚。”

  郁雪存说:“我帮你下去订房。你身份证给我。”

  卢至为:“销户了。”

  郁雪存:“?”

  卢至为说:“我几乎已经求你了。你和韩评跑了,我哄着你回家。你上晋熠的当,我也给了你时间。我告诉你,我卢至为没有这么好肚量,我的鸟就是掉光了毛,也不能别人碰,别人喂。商场上谁想抢我的东西,还没有人能好过。”

  郁雪存:“我既不喜欢韩评,也不喜欢晋熠。也不是他们的所有物。”

  卢至为表情竟然空白了一瞬,才消化了他这一句话:“那你还是喜欢我的。”

  “……我就不能是我自己的吗?”

  卢至为说:“对,你是你自己的,同时也不妨碍是我的。”

  郁雪存真佩服他这样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许他的大公司也是这样经营攫取着市场吧。

  “你今晚住这里吧。”郁雪存说。

  卢至为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好。我睡沙发就好,不影响你休息。”

  郁雪存说:“我也没有你想的这么无情无义,你睡主卧的床吧。”

  卢至为着实推辞了两句:“这样不好。既然你是要独立,我也不能太干涉着你。我肯定是给你空间。”

  郁雪存关掉电视,放下遥控器,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下去重开一间房住。”

  半晌,卢至为才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开房。你睡吧。”

 

 

第40章 十二年前的鬼魂

  赶走卢至为一趟,没有像想象中那么严重的后果,世界没有末日,地球没有停转,剧组没被针对。

  第二天醒来,郁雪存推开酒店窗户,有点恍惚。窗外面,空气清冽,风争先恐后扑在他脸上,一点点冷。

  这里的秋天总是时热时冷,要反复好几次才入冬。他和卢至为也像是这样,像两块铁,在冰里锻过,火里淬过,磕磕绊绊经过了人生十几年,以为未来就要被粘连在一起,突然有天,命运捉弄一样,他从此要去做刀的柄,他去做磨刀的石,从此两不相干。

  郁雪存没有叫助理接自己去剧组,他自己出了半山酒店,沿修的栈道,走了小半的山路台阶。

  走到脚酸了,他就蹲下来,看到下面有几家店铺夜里面的灯灭了,门口挂出了招牌,玻璃门也打开了一半。

  然后小金才匆匆赶来,拿着车钥匙,来接他上班。

  半路上,他闻到烧卖的香气,嚷着要自己下车去买。

  小金就劝他:“剧组准备好了营养餐。外面的油太多,不干净,卢总知道了肯定会说您。”

  其实郁雪存不太明白,为何他连三餐饮食也要听卢至为的话。就连周围人也默认,时至今日,他仍该在卢至为的管控下。

  他坚持,小金没有办法。结果真买回车上,吃了一口,他又悻悻说:“没有肉,好多油。”

  “不好吃?”小金故意说:“这是你反叛的标志,反抗胜利的果实啊。”

  郁雪存闻言,咬牙又啃了一口。干巴巴油腻腻的,像是没烤熟的饭团。如果胜利果实都是这么难吃,那他不太想尝试了。

  金助理任劳任怨,拎着被油腻早餐大伤元气的小狗去喝了两口清水,洗刷刷一番他蔫巴巴的表情,才带着恢复了闪闪发光的大明星,来到片场。

  王志导演知道昨夜剧组酒店发生的事,猜得到郁雪存和投资人大概吵得不轻。

  虽然是卢至为被赶出去,但剧组里工作人员传来传去,就成了“卢总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