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65)

2026-10-07

  李助理说:“也许是因为郁先生更喜欢稳定幸福的关系……”

  “我不比华尔街的一条丧家之犬稳定吗?”卢至为说:“当初在美国,就应该让分部的人弄死这个混蛋,让他进监狱。”

  李助理:“如果郁先生真心的喜欢他,也许会伤心。”

  “死了一条狗他会伤心,一只猫受伤他也伤心。”卢至为说:“难道我还能为这畏手畏脚?我管不了那么多猫猫狗狗的天灾人祸。”

  一直到圣诞节,郁雪存慢慢接受了订婚。婚期定在年后。晋熠看了很久的日历,才精挑细选出这个日子。

  郁雪存笑他迷信,晋熠倒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却说:“有时候也不一定全是迷信,也许真的有道理……好吧,我原本也是不信这些的。但毕竟一辈子只有这一次。”

  郁雪存听他描绘着,也不禁期待着那一天。

  命运真无常,兜兜转转,他竟然还是和这个年少时选择的人即将结婚。

  郁雪存特意向剧组请了一天假,和晋熠过圣诞。他在时装店里大购物,小金和他四只手都拿不下那么多的袋子。

  小金问:“我们要改行卖衣服去吗?现在莆田竞争比较激烈。”

  郁雪存说:“这是婚后的……”

  小金:“婚后不能穿婚前的衣服了吗?”

  郁雪存答不上来。他总觉得那是一段全新的未知生活,应该有另一种风格,另一种面貌,他自己也不确定。

  出了门,广场大屏上,正在播放本市采访。

  大屏上的人郁雪存认识,是华寰的一位总监,负责公关与市场发言。

  以前卢至为视频会议,郁雪存无意中闯进书房,卢至为也只是叫郁雪存坐过去,暂停会议,先听郁雪存说话,或是接受郁雪存的零食投喂。因此,郁雪存也对常常与会的几位华寰人士眼熟。

  小金说:“哇,有人要恶意收购华寰,整垮本地龙头企业……胆子真大。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郁雪存听得心里微微有点闷,刚才还雀跃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他们讲的什么意思呢?华寰有麻烦?”

  小金仔细地看大屏。

  周围街道人声嘈杂,大屏的声音并不清晰,那些金融术语一句话也听不懂。郁雪存抱着满怀的衣物袋子,觉得这些奢侈品袋那么凉,贴在脸上,像寒风割面。

  街边快餐店飘着热闹的香气,正是周末,隔着KFC窗户能看到里面一桌桌的家庭聚餐与情侣约会,暖黄色的灯,圆形的小桌,长长的吧台,联动的不知道哪个动画哪个游戏,立着一个个人物的立牌。

  这座沉淀了太多历史的城市,新与旧交替着,日与月变换着。一年年有人落下马,有人新上任,有人梦想飞黄腾达,也有人一夜就沦为乞丐。

  小金说:“华寰联合市场部反垄断反收购,已获得华盛资本、XX行的资金支持,收购key-keep近半股份,预计在明早开盘前彻底完成全资收购……”

  郁雪存觉得有点冷,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袋子。他明明戴着口罩,却觉得周围人都在看他。一辆辆车灯在红绿灯指挥下穿过马路——他们刚刚错过了绿灯,又要等两分钟。

  车灯亮闪闪的,像一只只漂亮的原钻,在柏油马路上一个个流转了过去。

  郁雪存到晋熠的公寓时,外面天早就黄昏了。只因为是冬天,阴着天空,看不出霞光,只觉得天一下子变黑的,仿佛白天黑夜中间没有任何的缓冲。

  晋熠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微笑样子,看到了郁雪存,露出惊喜神态。

  郁雪存想要问他的CY是否投入太多在key-keep项目,资金是否仍能回转,但一句话也问不出。他说过的,他绝对不管晋熠和卢至为的事。

  他这时候问,只怕让晋熠多心,以为就连他也已经觉得卢至为大获全胜。

  晋熠让他在餐厅稍候,去准备晚餐。郁雪存心神不定想着事情,晋熠却拿出一枚绿色的胸针,宝石光彩湛然,上面镌刻着花体的英文。

  郁雪存说:“你不需要花这么多钱。”

  晋熠说:“今天是圣诞节,我不该送你礼物吗?”

  郁雪存说不出来,只能憋出一句:“北京不过洋节很久了。”

  晋熠笑了笑,替他别上胸针,静静一端详,便说:“好看。”

  郁雪存说:“你有没有话要和我说?”

  也许晋熠让他去找卢至为,想一想退路,至少和解,也许对谁都是好事。

  他已经愿意和晋熠结婚了,也愿意爱惜这段感情,珍惜身边的人。如果CY此时出问题,婚期恐怕无限期延后。

  晋熠说:“有的。能不能赏光,陪我跳舞。”

  郁雪存没底气:“不会。”

  晋熠牵着他的手,吻了一下:“我教你。”

  郁雪存想,晋熠的确在国外学会了很多。多到他有时候都觉得陌生。

  他们的人生中间断层了太久,已经不是无话不说的年纪了。

 

 

第49章 雪地情诗(二合一)

  回到江滨别墅这个决定做得并不难。

  有时候,郁雪存会觉得世界上也许真的存在命数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他爱的人总和他分道扬镳。每一次他想要靠近哪一种人生,那个人生一定会与他背道而驰。

  也许就像卢至为说的那样,他越爱谁,谁越不幸运。

  敲开门的时候,开门的是张妈。

  圣诞节后,北京纷纷扬扬下了两天的大雪。夜灯下雪粒子像是上天往人间洒了一片飞灰,寸寸都消尽。

  郁雪存就站在别墅下灯光里,脸冻得红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晶亮,戴着厚厚的红围巾,还有卢至为过去送他的一只腕带礼物。

  张妈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见他在雪里站着,心里面万分疼惜,哎了一声,连忙领他进门里。

  明明快大半年没回来过了,郁雪存还是像从未离开过一样,对这里无比熟悉。一切器具摆放都没有变动,就像刻意维持着他生活的样子。

  他的衣帽间依然整整齐齐摆放着这一季的新装,似乎随时在等他回来。他常用的牛奶杯,他喜欢的小摆件……无一处更改。

  张妈给他煮了热姜奶去寒,他喝了一口,张妈说卢总这段时间很少回来,常常是宿在公司那边的公寓,或者回老宅。别墅里没有了小少爷,总是显得有点冷清,卢至为待不惯。

  “其实小情侣吵吵架也是常事,说开了就好。”张妈劝解他。

  郁雪存感到羞耻。

  他不是为和解来的。他如此精心装饰着自己,又特意地赶来两人旧日的爱巢,是为了另一个人来,来向卢至为替另一人求情。

  这对于卢至为,也许不太公平。但世界上所有的事,本来就都不公平。郁雪存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半夜三点多,卢至为也许是临时收到了消息,匆匆赶回了别墅。

  郁雪存已经在卧室里沉沉睡下了。

  卢至为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近乎贪恋看他的睡脸。那么无知无觉,睡得那么安心,仿佛不怕这里是龙潭虎穴,不怕被卢至为伤害,不怕这大厦倾倒,不怕掩埋了他。

  他还是爱着他的。卢至为毫无道理地这样想。

  之前看到郁雪存和晋熠挑选戒指的满腹牢骚和怨气,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柔肠百结,对这个孩子的万般爱怜。

  郁雪存当然不再是孩子了,但是在卢至为眼里,在这个家里面,他还是需要珍爱和包容的小孩。

  卢至为不愿意吵醒了他的美梦,想要出去,在客卧将就一晚。

  郁雪存却在这时候惊醒了。

  漆黑黑的夜色里,郁雪存只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一双微微亮眼睛。但他还是凭借这双目光认出了卢至为。

  “你回来了。”

  卢至为说:“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终于知道回家了?”

  郁雪存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楚了卢至为的脸。

  卢至为正微笑的模样,眼睛带笑,嘴唇也是愉悦的弧度,风尘仆仆地回来,看起来也挨了寒风,表情却很温暖,就好像突然收到了股市期指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