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存明白了,他一定以为他是回心转意,放弃了即将失败的晋熠,重回了他的怀抱里面。
这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势利,在卢至为看来却万般正确。胜利者才有资格拥有,这是卢至为世界里不变的真理。
如果今天潦倒落败的是卢至为,他想必早就灰溜溜滚走,绝不打扰郁雪存,只等到东山再起。这无关乎爱情,只是为保全爱里的尊严。他是最惜面子的。
郁雪存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卢至为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幻了,他已经猜到了,因此微笑慢慢收敛,只剩下一副淡淡表情:“哦?你和我之间,还用不到一个求字。你要钱,还是要资源,我全部都会依你。”
“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卢至为盯着郁雪存,半晌,说:“你是困迷糊了,都说起了梦里胡话。我全都当没听见,你接着睡吧。”
郁雪存不语,过了会儿,他从床上坐起来:“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走好了”
卢至为气极反笑:“好吧,你要我放过谁?郁雪存,你是不是演那些三流的爱情剧本太多,也在唯爱的叙事里无法自拔?为了一个男人,去求前任为你放过他,这种剧情太俗套,谁都不爱听了。”
郁雪存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下了床,拿起外套。
卢至为是被他气得要死了,竟然说道:“好,走,你走了,我等着看晋熠的下场。到时候,凭他怎么维护你,凭他怎么供养你。我等着你再回过头来求我。”
郁雪存不吭声,一路下楼。
还好外面已经雪停,他穿上外套,暂时不觉得冷。
才走到别墅下的灯旁,一只手从身后黑暗里拽住了郁雪存。
郁雪存回过头,是卢至为阴晴不定的脸。
“你还要去找谁救救你的好初恋?韩评?还是又有哪个我不知道的废物?”
郁雪存说:“你松开。”
卢至为厉声道:“你以为市场上有谁敢援手CY,今天离开了这里,你就等着他前途尽毁进监狱吧!”
郁雪存说:“那就让他进监狱好了。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换一个人恋爱,对我来说没有区别。走马换将,人生常态。”
卢至为听得竟然神情空白,想不到郁雪存说出这种话来,“走马换将?你还真说得出口。”
郁雪存说:“松手。”
卢至为道:“我没有说不答应你。我有条件。”
郁雪存这才抬起脸来,重新看着他:“什么?如果是要我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做你的地下恋人,我不会答应的。晋熠在我心里没有这个价值。”
卢至为说:“你放心好了,我绝不认为他有这个价值。陪我三天。”
郁雪存慢慢点了头。
卢至为仍旧维持着笑的样子,见他低垂着眉眼,仿佛一只淋了雨,又被其他流浪狗抢了食物的小狗,无处可去,忍辱负重的模样,卢至为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是为了别人求到了他这里来的。他竟然为别人委屈。
和他卢至为在一起,竟然是委屈。
但卢至为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
他已经够丧失尊严了,再质问郁雪存,只会显得声嘶力竭毫无风度。不如就当做这真的是交易,起码郁雪存轻松,他也体面。
郁雪存青春期时,也看过那种恶俗的小说。
这三天的约定,他揣测着,说不定是没完没了疯狂的doi。说不定是什么羞辱。
但头一天竟然风平浪静,卢至为在书房里提前处理后面几天的公事,放他在客厅看电视。
他无聊,卢至为就替他调好了放映机,给他放碟片。午后阳光温柔,不像一个雪天,反而像秋日私语的下午,温馨的暖洋洋的空气,郁雪存抱着抱枕,听着碟片的配乐响起,影片开始放映。
是他出道第一部电影,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让卢至为看,总觉得没有演好,不堪当主演。但是卢至为总是说,就算是出道作,他也发挥亮眼。
“你不要以为这三天都可以像今天这么轻松。”晚饭的时候,卢至为对他说。
郁雪存本来也没觉得卢至为能好心放过,当即做好准备,迎接后面两天的艰苦。
第二天卢至为就定了机票,竟然带他去哈尔滨雪场。
这又是闹哪一出呢?
真准备和他平静地拍拖恋爱三天,连做.爱也不谈?
郁雪存糊涂了,下了飞机,就提着行李,跌跌撞撞跟着卢至为。
卢至为是刻意地刁难他,让他推了一路行李箱,到了住处,才说:“饿了没有?我猜有。行李不重也毕竟拎了一路,以你的体力够呛。”
郁雪存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如果这就是你的刁难,你也未必太幼稚。”
卢至为不理他的挑衅,自顾自说:“陪我去买菜。”
郁雪存差点以为听错了:“什么?”
这个词从不出现在两个人的生活和词典里。不要说卢至为,就算是晋熠韩评,顶多也只是在家中厨房做些简餐,新鲜的食材都是空运或者当地专供的产线。
像普通人似的去逛商超,挑选新鲜食材,这在卢至为的人生里恐怕也是第一次。
在超市里,两人果然遇到了世纪难题。
看不出蔬菜肉类的好坏。
好在超市不需要讲价,稀里糊涂买了一大堆的海产和肉菜,卢至为这次没难为郁雪存,东西太重,他自己拎在手里。
郁雪存跟在他后面,隐隐约约觉得他心情很好,便问道:“你的股票又大赚了?”
卢至为说:“比那还赚。”
郁雪存又担心起来:“你真的放过CY吗?”
冬日傍晚稀薄的黄昏日光,卢至为回过头,半边脸在光里模糊,看不清楚具体的表情,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显然有所下降。
“如果你真的希望他好,这三天,你最好一个字不要提他。否则我不敢保证,如果我一时心情糟糕,要撕毁三天协议……事情结果是否还能让你满意。”
郁雪存说:“你心里有数就好了。我不提就不提。”
这句话显然还是大大影响到了卢至为的心情。接下来的晚餐时间,他的脸色一直沉着,切菜都格外的响,简直把那条鱼当成了晋熠。
一桌子的各色菜式,比不上大厨,也比不上家里常用的厨师,但味道尚可。逛了一天也累了一天,两个人都吃得很饱。
郁雪存一步也不想动了,卢至为非说散步更消食。
郁雪存又问:“你真的不再报复晋熠吗?”
卢至为说:“你可以不说话。我同意你做个哑巴。”
郁雪存只好不讲话。
卢至为又说:“叫你不讲话你就不讲,叫你爱我,你怎么不听话?”
郁雪存说:“那我讲话好了。外面好冷,我不要走路。”
卢至为是拿他毫无办法,他恐怕已经看出来这一点,明明是所谓的三天交易,现在就理所应当地提起了要求。
卢至为说:“这样娇气死你。1°的天,冻不死人。”
但最后还是开了车,载他出门看雪景。
雪已经开始消,融化时候最冷,车里车外完全是两个气候,车窗上就凝结出水雾。郁雪存用手抹开,很快车窗又凝雾了。
卢至为下了车,去和雪场工作人员沟通包场。
沟通完,他回来,却不急着给郁雪存开车门。在车外,捡了一根树枝,不知道划着什么。
郁雪存其实猜到了。年年一到雪季,网上就流行雪里写字,还发展出代写的产业链。想不到身价上亿万的人,也有这种闲散人的闲情逸致。
不一会儿,郁雪存在车窗上哈了口气,用手抹掉水雾,擦干净了玻璃,去偷看卢至为在写什么。
玻璃一明净,郁雪存才看清楚了。卢至为原来不是背对着他,而是侧身站着,回头看着车窗,眼睛一错不错看着车里的郁雪存。
卢至为走过来给他打开门,拉他下去,说:“陪我拍一张照片留念。”
郁雪存说:“太幼稚了,我十五岁都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