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7)

2026-10-07

  他叫他替自己戴上看看。结打得有些小,卢至为也不嫌弃,微笑说很好看。

  后来,郁雪存也送过他新的领带。

  那时候卢至为已彻底掌握了卢氏集团,外面养着人,也不怎么避着家里头了,一掷千金家里也管不着。郁雪存也拍了些广告,买得起更贵更好的领带。

  但卢至为还是不换掉那一条,一直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还孩子气的郁雪存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那个年纪的郁雪存的审美和心意。

  他都能想到那么爱面子的小家伙,是怎么跑到商场里,磕磕绊绊讲价,又怎么被骗,用五百六十块买了一条市价一百九的杂牌领带。

  ——那家骗小孩子钱的商场,在19年亦被卢氏集团收购重组,用来保留一下小存犯傻的证据。

  当然,郁雪存并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恶趣味,只以为他单纯是珍视旧物。

  要是知道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多半又要恼了。卢至为是怕了他。

  *

  将韩评的事讲开了后,郁雪存很快就在圈内听说,韩评被取消了明年捷拿电影节的资格。

  官方原因是“发现名单系统故障后重新调整”,实质原因谁也不清楚。

  郁雪存不想深究。

  深究下去,不过是又和卢至为大吵一架。他总是吵不过他的,大概率最后又被亲着亲着住了口。

  工作室送的剧本,他是一个也不看了,却在网上看到了小时候看的一本书准备拍摄电影。

  作者三十年前已离世,拍不好兴许被骂“不尊重逝者”,许是这个原因,工作室没把这个剧本递过来。

  他也的确没能力拍这种本子。

  小金见他留神得久,说:“郁老师喜欢这个本子吗?”

  郁雪存特意看了一眼资方。

  里头没有卢氏集团。

  又看一眼导演编剧,好,还是被他得罪过的导演。

  “不感兴趣。”

  晚上,卢至为难得下班早,来接他回家。

  等红绿灯时,卢至为说:“你想拍《小城大事》吗?”

  车外面路灯明明暗暗的,不时从不知何处扫过来灯光,将后座的郁雪存,也照得忽明忽暗。

  “夏导演上回被我的电影害落选了。”

  在他面前,郁雪存没必要爱面子,诚实讲话:“他很记仇的,我在微博老看到他骂别的演员朽木不可雕。应该是不要我的。”

  卢至为说:“从小语文不及格,现在还是这么笨。谁问你导演喜不喜欢你了。”

  郁雪存小怒:“你不要精英叙事,不是没有你聪明就是笨。”

  “……所以你想不想拍?”

  转移话题无果,郁雪存才说:“想。但是不想被骂。”

  “似乎也没有人敢骂你。”卢至为说:“我都不敢。”

  “……我不是说你这种资本镇压,是说大众真实的心声!还有导演……”

  “他要是骂你,你在片场给我打电话。”

  郁雪存:“……怎么就说到片场了。”

  “明天去试镜?还是等开拍直接去?”卢至为说:“我朋友说是他弟弟投的这个电影,给你游说游说,也不难。要看你诚意如何了,比如今晚……用我喜欢的方式,‘念台词’给我听。”

  郁雪存无言,想了半天,蹦出一句:“盘根错节的资本主义。”

  卢至为这一回真是意外,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路灯亮了,卢至为驱车过去。

  “长文化了,书没白读。”

  有卢至为担保,第二天试镜,夏导果然没骂郁雪存。

  因为导演直接没来。

  就两个编剧一个监制尴尬地坐在那里,翻着剧本,似乎只等他随便试一段,走个过场。

  等他演完,监制才说:“郁老师,我们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剧组。不过男二号这个角色不够完美,有很多缺陷,拍出来不太好看,不能发挥郁老师你最大的优势。”

  郁雪存认真听,觉得有道理。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脸。

  监制见他点头,又紧接着说:“其实我们这里有一个很合适的角色,稍微有一些争议,不过也是很好的……”

  郁雪存带着新剧本回家。

  卢至为到家后,见茶几上放着剧本,翻看了一会儿,脸色不定。

  换成了男十八号,不是最主要的。

  主要是……

  “有床戏?”卢至为合上剧本,直接抛进废纸桶。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小存,我们不是约法三章过?”

 

 

第5章 约法九九八十一章

  郁雪存往客厅走的脚步一顿,心虚了,往回缩了一下,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垃圾零食,也默默藏在身后。

  “…这个角色很有深度……”

  卢至为低着头,发了条消息,根本没管他说的话,半晌,才抬头看他。

  “明天导演会给你新剧本。下次遇到这种事先告诉我,不要自作主张。”

  郁雪存见他没太过于生气,只是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才坐到沙发上。

  “主要我也很喜欢这个角色。”

  卢至为意味不明看了看他,才说:“小存,我当然很希望给你自由选择。所以无论你想要拍什么剧本,要哪个导演,都很自由。”

  “而且,我们不是约好的吗,”卢至为说:“你当年说要当明星,我没有阻止你,你也答应了我,不拍吻戏床戏亲密戏,危险戏份用替身,不接动作戏和需要离开京市超过一个月的戏。”

  郁雪存:“…可是当时我想法还不成熟,很多事情当然就听你的了。”

  “现在就很成熟吗?”

  卢至为起身,走到咖啡机边,不打算和他辩这个,只淡淡说:“小存,你把世界想得太简单。”

  这句话如果让李秘书听见,心里难免嘀咕。这还不是卢总自作孽。

  太热太冷只许棚拍,不排夜戏,沙砾瓦石类的实景必须是新搭的,不能有尘土。在市内横店拍戏,十点必须回家。出去不能超过一个月。

  从导演到场务都打点一遍,不够识时务的人都到不了郁雪存跟前,就被卢至为提前筛选掉。

  这种养法,十八岁时郁雪存是什么样,如今依然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潜规则?酒桌文化?剧组欺压?删减戏份?无论哪一样对郁雪存来说,恐怕都和科幻情节差不多——理论上有可能,但从不实际存在于世上。

  果然,郁雪存根本没被他一句话打发,还是不太高兴:“那恐怖片为什么也不让我拍,这个不在约法三章里吧。”

  卢至为泡了杯咖啡,边喝边一副沉吟的样子,像在认真想他的问题,实则根本心不在焉。

  “嗯…附加条款。免得你拍完晚上睡不着,太闹腾。我白天要开会,哄不好。”

  郁雪存:“……你有什么证据我会这样做吗?”

  卢至为本来在敷衍,听到这个问题却回过神,看看他,不禁笑了。

  像是看到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一头摔进陷阱里,都四脚朝天了,还在冲着猎人的枪口叫嚣。

  果然还是傻瓜。这让他怎么可能放心放手不管。

  “证据?”卢至为慢悠悠的,“可太多了。谁十六岁的时候偷偷在客厅投影看闪灵,被一个电梯镜头吓得半夜来爬我的床?”

  “谁死不听劝,高三和同学去看什么午夜凶铃,在宿舍被窝里给我打电话,死活要在高三走读回家?”

  “…造谣我。”

  卢至为走过去,弯下腰靠近他:“抵赖没有用,我iCloud还存着照片。”

  郁雪存一时不察,他就从他背后把那袋垃圾食品拿走。

  “不许吃。这是你乱接剧本的惩罚。”

  那次郁雪存半夜看完午夜凶铃,凌晨两点,日理万机的小卢总就接到了“午夜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