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哄都哄不听,卢至为指天发誓电影里什么神神鬼鬼都是假的,又兼封建迷信,哄他说给他求的宝华寺平安符能辟邪。都哄不好。
少年郁雪存还发现他自相矛盾,一会儿说神鬼之说都是假的,一会儿又说平安符有用,更加确信他在骗小孩。
面对一句最经典的质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卢至为实无办法,只有开车去京华一中接他。
等动用私权,用了各种不可抗力的理由,把人接回来,已经凌晨四点。
郁雪存在卧室里睡得安心。卢至为在阳台抽烟,睡不着了。
凌晨五点半,他熄了烟,回卧室看了眼郁雪存,一身烟味,少年半梦半醒睁开眼睛,还有点嫌弃,迷迷糊糊叫他去洗完澡再进来。
每一件小事,从捡回来第一天开始,到今天为止,关于郁雪存的每一件事,卢至为都还记得清楚无比。
翻旧账,小存总翻不过他。
讲道理,他也总讲不过郁雪存——郁雪存不听道理。
如此抵消下来,勉勉强强谁也不吃亏。
次日,卢至为翘了早会,送郁雪存去剧组。
他这样的大忙人,难得有时间,郁雪存少不了假惺惺谴责两句:“你偷懒不上班。”
“送完你就去。”
“……你不会又要过去威胁导演吧?”
郁雪存的紧张不无道理。
有一回一个仙侠剧组,也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一拍脑门,觉得“吊威亚”不算动作戏,都已经给郁雪存排好了。
当时的助理尽职尽责检查,发现威亚绳有一个扣子坏了,汇报给卢至为。
下午,卢至为就一番警告,说这场戏不在艺人合同内,他不介意走法律程序让人出来负责云云……
那一次之后,不要说动作戏,有点磕磕碰碰的戏,都没有哪个剧组敢让郁雪存上了。
本就择戏空间小的郁雪存,从此只能老实当一个实实在在的花瓶。
卢至为坐在车里,看晨间股票,“威胁?你把我想这么坏。”
到了剧组,夏导在监督道具和灯光。
卢至为往导演那里走,郁雪存就扯了他一下。
他侧头,看着紧张的郁雪存,微微笑:“这么多人,还敢拉拉扯扯,想和我公开了?”
郁雪存立刻松手了。
卢至为也就吓唬吓唬他,倒没有继续往那边走。
李秘书代老板过去问候导演,又叮嘱了一些什么。
隔着太远,郁雪存听不到,只是从夏导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大概率又是在说那一套“我们的艺人有九九八十一不拍”。
听完,导演神情已经很淡,也许碍于卢至为在场,没有冷脸,只是点点头。
上午的试戏出奇的顺。
郁雪存很想要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演技有进步,他和这个新角色男三号无比契合,本色出演。
导演客气又疏离地和他说吃完午饭就可以回家了时,郁雪存感觉到周围好几道视线投过来。
他当然也很想讲“不,我要留下来观摩”又或者“我还能参与一下围读”。
但是不行。他说完,导演大概率是百般推辞。那样更引人注目。
中午,别人的盒饭当中,他的午餐格外醒目。
卢至为很贴心,理解他不愿意太特殊。所以让人把华隅斋的饭菜都装进了一次性打包盒里。
对面的男演员:“……”都是盒饭怎么不一样。
吃完午餐,郁雪存悻悻回家。
卢至为一直到深夜十一点才回家,一回家就看到自己养的小鸟又在刻苦研读剧本。
“读得怎么样?”
卢至为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学到了角色午餐也要另外安排。”
这样阴阳怪气的,卢至为笑笑:“没良心的小存。”
郁雪存试图对簿公堂:“这个不在我们的约法三章里面吧?”
卢至为:“晚饭想吃什么?”
“……黄鱼馄饨。”
卢至为顺利转移话题,刷通了小存的“门禁”,成功穿过笼罩着小存低气压的客厅,进到厨房。
郁雪存不死心,“我是认真和你讲话。”
“我也在认真给小存准备晚餐啊。”卢至为漫不经心重新加载他刚才的问题,“午餐……哦,这个也是附加条款。”
“这个理由又是什么?”郁雪存警觉:“我可没有因为高中食堂不好吃就给你打过电话。”
卢至为说:“顾医生说你为了上镜缺营养,对心脏不太好。不宜吃重油重盐的食物。”
“顾医生怎么没和我说?”小存已经没有小时候好忽悠了。
卢至为泰然应对:“和你说有用吗?你有自控能力吗?上次偷吃三个……”
“停!”郁雪存认了:“好吧。”
错过下午的剧本围读,光靠着在家里自己瞎琢磨看剧本,郁雪存的第一场戏,果然拍得不尽如人意。
监视器后面,夏导眉头紧皱,就没松开来过。
喊卡了三遍,理论上已经到那位李秘书“建议”的单次喊卡上限了。
但是让一生兢兢业业于艺术的导演,接受这个风流调侃的富家少爷,被演成地主家的傻儿子,他良心难安。
顶着金助理的目光,夏导艰难说:“……最后重来一次。”
小金很懂得看情况,见导演已经说了“最后一次”,倒也没有说什么。不然导演还不会怎么样,这会儿正脸红的小郁老师恐怕先要生气了——心里头八成正在给资本家的条条框框画小人诅咒。
第四次虽然依然一般,好歹也差强人意,夏导才松了口,进下一场戏。
夏导倒是努力在资本压迫下尽职了。
卢至为一回家,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了。
他的大明星已经低气压地把自己埋在卧室里,出都不肯出来,喊什么都不应,深受打击的样子。
平时吵吵闹闹的电视节目也没开,爱玩的小游戏也不玩了,卢至为简直怀疑自己养的金丝雀被人掉了包。
“夏导说你了?”
“没有,人家对我很礼貌的。”
卢至为坐在床边,尝试捏着他的卫衣帽子把他从里面拔出来,没拔动,只好说:“那谁惹你了。”
大明星这才幽幽探出脑袋,默默看着卢至为。
卢至为泰然,松开捏着他帽子的手,跟着他的目光指指自己:“?”
得到用力点头的回答。
第6章 和哥哥结婚
卢至为笑盈盈看他,眼眨也不眨,将他看脸热了,才说:“这个习惯不好,什么都怪我。”
郁雪存驳不了他,有点急了,终于小声开口:“本来就怪你。”
“那要让我死个明白,大法官。”卢至为伸手指刮刮他的侧脸,“埋在被子里,一脸汗,快起来。吃完饭再告我的状。”
郁雪存就乖乖起来了。
其实卢至为并不真生气,反而很享受这种被事事“责怪”的感觉。
对其他人,郁雪存既怕被觉得耍大牌,又怕被说不敬业,连网友两句评价也要反复琢磨,接戏都怕自己演不好,简直像个被说怕了的小孩子,风吹草动都缩回家里去。
唯独在他这里,骄矜,不容人说,不讲道理,爱埋怨,还有点娇气,受点委屈简直几欲寻死。
卢至为很得意于把人养成这样窝里横的德行。
除了他这里,郁雪存还能去哪里呢?去哪里都是受委屈。
阿姨做的饭,郁雪存还不太爱吃。其实味道挺好,但他只喜欢卢至为亲自下厨,习惯使然,连口味也被定型。
为此,郁雪存高三时,赶上公司业务忙,卢至为不知换了多少次阿姨,最后实在没办法,每天晚上只好都回家来,陪这个娇气的小鬼。
餐桌上,做了郁雪存爱吃的白灼虾仁和清炒时蔬,并几碟小菜,汤类和冰镇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