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8)

2026-10-07

  怎么哄都哄不听,卢至为指天发誓电影里什么神神鬼鬼都是假的,又兼封建迷信,哄他说给他求的宝华寺平安符能辟邪。都哄不好。

  少年郁雪存还发现他自相矛盾,一会儿说神鬼之说都是假的,一会儿又说平安符有用,更加确信他在骗小孩。

  面对一句最经典的质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卢至为实无办法,只有开车去京华一中接他。

  等动用私权,用了各种不可抗力的理由,把人接回来,已经凌晨四点。

  郁雪存在卧室里睡得安心。卢至为在阳台抽烟,睡不着了。

  凌晨五点半,他熄了烟,回卧室看了眼郁雪存,一身烟味,少年半梦半醒睁开眼睛,还有点嫌弃,迷迷糊糊叫他去洗完澡再进来。

  每一件小事,从捡回来第一天开始,到今天为止,关于郁雪存的每一件事,卢至为都还记得清楚无比。

  翻旧账,小存总翻不过他。

  讲道理,他也总讲不过郁雪存——郁雪存不听道理。

  如此抵消下来,勉勉强强谁也不吃亏。

  次日,卢至为翘了早会,送郁雪存去剧组。

  他这样的大忙人,难得有时间,郁雪存少不了假惺惺谴责两句:“你偷懒不上班。”

  “送完你就去。”

  “……你不会又要过去威胁导演吧?”

  郁雪存的紧张不无道理。

  有一回一个仙侠剧组,也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一拍脑门,觉得“吊威亚”不算动作戏,都已经给郁雪存排好了。

  当时的助理尽职尽责检查,发现威亚绳有一个扣子坏了,汇报给卢至为。

  下午,卢至为就一番警告,说这场戏不在艺人合同内,他不介意走法律程序让人出来负责云云……

  那一次之后,不要说动作戏,有点磕磕碰碰的戏,都没有哪个剧组敢让郁雪存上了。

  本就择戏空间小的郁雪存,从此只能老实当一个实实在在的花瓶。

  卢至为坐在车里,看晨间股票,“威胁?你把我想这么坏。”

  到了剧组,夏导在监督道具和灯光。

  卢至为往导演那里走,郁雪存就扯了他一下。

  他侧头,看着紧张的郁雪存,微微笑:“这么多人,还敢拉拉扯扯,想和我公开了?”

  郁雪存立刻松手了。

  卢至为也就吓唬吓唬他,倒没有继续往那边走。

  李秘书代老板过去问候导演,又叮嘱了一些什么。

  隔着太远,郁雪存听不到,只是从夏导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大概率又是在说那一套“我们的艺人有九九八十一不拍”。

  听完,导演神情已经很淡,也许碍于卢至为在场,没有冷脸,只是点点头。

  上午的试戏出奇的顺。

  郁雪存很想要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演技有进步,他和这个新角色男三号无比契合,本色出演。

  导演客气又疏离地和他说吃完午饭就可以回家了时,郁雪存感觉到周围好几道视线投过来。

  他当然也很想讲“不,我要留下来观摩”又或者“我还能参与一下围读”。

  但是不行。他说完,导演大概率是百般推辞。那样更引人注目。

  中午,别人的盒饭当中,他的午餐格外醒目。

  卢至为很贴心,理解他不愿意太特殊。所以让人把华隅斋的饭菜都装进了一次性打包盒里。

  对面的男演员:“……”都是盒饭怎么不一样。

  吃完午餐,郁雪存悻悻回家。

  卢至为一直到深夜十一点才回家,一回家就看到自己养的小鸟又在刻苦研读剧本。

  “读得怎么样?”

  卢至为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学到了角色午餐也要另外安排。”

  这样阴阳怪气的,卢至为笑笑:“没良心的小存。”

  郁雪存试图对簿公堂:“这个不在我们的约法三章里面吧?”

  卢至为:“晚饭想吃什么?”

  “……黄鱼馄饨。”

  卢至为顺利转移话题,刷通了小存的“门禁”,成功穿过笼罩着小存低气压的客厅,进到厨房。

  郁雪存不死心,“我是认真和你讲话。”

  “我也在认真给小存准备晚餐啊。”卢至为漫不经心重新加载他刚才的问题,“午餐……哦,这个也是附加条款。”

  “这个理由又是什么?”郁雪存警觉:“我可没有因为高中食堂不好吃就给你打过电话。”

  卢至为说:“顾医生说你为了上镜缺营养,对心脏不太好。不宜吃重油重盐的食物。”

  “顾医生怎么没和我说?”小存已经没有小时候好忽悠了。

  卢至为泰然应对:“和你说有用吗?你有自控能力吗?上次偷吃三个……”

  “停!”郁雪存认了:“好吧。”

  错过下午的剧本围读,光靠着在家里自己瞎琢磨看剧本,郁雪存的第一场戏,果然拍得不尽如人意。

  监视器后面,夏导眉头紧皱,就没松开来过。

  喊卡了三遍,理论上已经到那位李秘书“建议”的单次喊卡上限了。

  但是让一生兢兢业业于艺术的导演,接受这个风流调侃的富家少爷,被演成地主家的傻儿子,他良心难安。

  顶着金助理的目光,夏导艰难说:“……最后重来一次。”

  小金很懂得看情况,见导演已经说了“最后一次”,倒也没有说什么。不然导演还不会怎么样,这会儿正脸红的小郁老师恐怕先要生气了——心里头八成正在给资本家的条条框框画小人诅咒。

  第四次虽然依然一般,好歹也差强人意,夏导才松了口,进下一场戏。

  夏导倒是努力在资本压迫下尽职了。

  卢至为一回家,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了。

  他的大明星已经低气压地把自己埋在卧室里,出都不肯出来,喊什么都不应,深受打击的样子。

  平时吵吵闹闹的电视节目也没开,爱玩的小游戏也不玩了,卢至为简直怀疑自己养的金丝雀被人掉了包。

  “夏导说你了?”

  “没有,人家对我很礼貌的。”

  卢至为坐在床边,尝试捏着他的卫衣帽子把他从里面拔出来,没拔动,只好说:“那谁惹你了。”

  大明星这才幽幽探出脑袋,默默看着卢至为。

  卢至为泰然,松开捏着他帽子的手,跟着他的目光指指自己:“?”

  得到用力点头的回答。

 

 

第6章 和哥哥结婚

  卢至为笑盈盈看他,眼眨也不眨,将他看脸热了,才说:“这个习惯不好,什么都怪我。”

  郁雪存驳不了他,有点急了,终于小声开口:“本来就怪你。”

  “那要让我死个明白,大法官。”卢至为伸手指刮刮他的侧脸,“埋在被子里,一脸汗,快起来。吃完饭再告我的状。”

  郁雪存就乖乖起来了。

  其实卢至为并不真生气,反而很享受这种被事事“责怪”的感觉。

  对其他人,郁雪存既怕被觉得耍大牌,又怕被说不敬业,连网友两句评价也要反复琢磨,接戏都怕自己演不好,简直像个被说怕了的小孩子,风吹草动都缩回家里去。

  唯独在他这里,骄矜,不容人说,不讲道理,爱埋怨,还有点娇气,受点委屈简直几欲寻死。

  卢至为很得意于把人养成这样窝里横的德行。

  除了他这里,郁雪存还能去哪里呢?去哪里都是受委屈。

  阿姨做的饭,郁雪存还不太爱吃。其实味道挺好,但他只喜欢卢至为亲自下厨,习惯使然,连口味也被定型。

  为此,郁雪存高三时,赶上公司业务忙,卢至为不知换了多少次阿姨,最后实在没办法,每天晚上只好都回家来,陪这个娇气的小鬼。

  餐桌上,做了郁雪存爱吃的白灼虾仁和清炒时蔬,并几碟小菜,汤类和冰镇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