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71)

2026-10-07

  《岛》的放映权其实不难搞,但是卢至为和家里闹僵了,没法再找家族的关系,难免麻烦一些。

  卢至为人在德国,陪旅德的朋友吃了几次饭,才将此事落实。当然是卢至为请客。

  老朋友一点也没客气,宰了卢至为几顿,德国没有多少好吃的餐厅,唯二两家口碑不错的都死贵。初创公司新兴创业人小卢钱包立刻缩水。

  “我还以为你和那个小孩早就分了,”餐厅内禁烟,老朋友又开了一瓶红酒,说:“原来是花腔,媒体说的什么CY总裁恋情,是掩人耳目?你们恋爱倒是长情。”

  卢至为死要面子,当然不会说他的小鸟真被人抢走了,只能高深莫测地淡淡点头:“我不喜欢太张扬地恋爱。所以让他不用公开。”

  老朋友一笑:“你也不要这么土。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公开的恋爱,你总想着低调,那是过时的想法,难怪小朋友和你没有共同语言。”

  卢至为:“……”他是不想高调吗?他现在要是说那是他的鸟,那不是造鸟黄谣?

  初创公司事情多,业务紧,人心也不太稳。

  现在的市场不像卢至为刚回过那年繁荣,能源和新网络的集团早就饱和,卢至为想不到,他有一天也需要靠压价来谈合作。

  喝了咖啡,卢至为正在沉思着如何从银行骗到钱……下一刻,手机就收到了银行汇款的通知。

  *

  5月21日被赋予太多浪漫含义,郁雪存收到晋熠的花时,有点无措。他不擅长把话说得太绝。

  晋熠送给他的股份他没有签字,房子不同意过户,礼物都退回。鲜花也退的话就太绝情,因为晋熠进可说是送恋人,退可说是送朋友。

  晋熠是算准了他耳根软脸皮薄,才精心选择了这样的礼物。

  “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郁雪存说:“你不要送我什么东西了。我什么都不缺。”

  “是我需要你。”晋熠说。

  郁雪存:“那也不能强买强卖。”

  晋熠无可奈何了,被他打岔过去,也不能逼他。

  被郁雪存拉黑的律师,辗转设法又联系上了郁雪存,表示这笔信托基金必须要交到郁雪存手里。之后,无论他是要捐款还是挥霍,都与信托机构无关。

  郁雪存没有办法,只能特意抽出一天时间,和他们去确认资金款项。

  律师一笔笔为他计算。

  这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卢至为给他设的成长基金。这种东西,郁雪存一直以为只有在游戏里面有。

  例如RPGMMO里面,建立一个角色去闯荡江湖,从布衣白装,到80级满级以后,养成一个少年,最终得到基金的回报。

  这笔信托显然要比游戏公司大方得多。

  华寰的2%股份,两个亿的现金,几套不动产,不计数代步车。还有一笔单独的特殊款项,上面写着“代攒压岁钱”,共计十五万。

  卢至为是一个好大人。他没有私吞小存的压岁钱,真的有把每一年的钱都好好攒起来,在这一天还给小存。

  律师怕这一次郁雪存还是不肯收下,但他却很平静地签了字。

  随十一年的压岁钱一起存下的,还有七封信,都是前七年的卢至为好为人师,提前写给郁雪存。

  后面四年则懒惰,不再写了。

  郁雪存拆开来,一张张看完。

  里面没有什么好话,将那七年里郁雪存每一件糗事全都白纸黑字记账。

  也就是郁雪存好脾气,换一个人看完,就扔碎纸机里面了。

  他收下了股份,收下了不动产和现金。这些和晋熠送给他的没什么区别,如果让晋熠知道了,恐怕心里面委屈。

  只有一份资金,郁雪存没有收。那十一年的压岁钱,他存进另一张卡,办理转账,转给了卢至为的银行卡。

  远在德国的卢至为,就这样莫名收到了一只小狗的十五万资助款。

  过去,这都不够卢至为请一次客。

  现在还真解了燃眉之急,让卢至为多了一笔流动资金,去应付新项目落地。

  他想了很久这笔无名之财的来源,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盘算自己曾经做过的好人好事,也想不出是什么人突然给他打一笔不多不少的钱。

  用掉了十四万,卢至为还留下一万——万一公司经营不善又倒闭破产,至少还能攒下第十二年给小存的压岁钱。

  财产规划,从每一件小事做起。卢总就是这么严谨。

  熬到年中,卢老爷子挂不住了,叫卢建国打电话,让卢至为从德国滚回来,接手华寰后面的摊子。

  卢至为一直不接电话,卢建国托关系才打通,最后却得到干脆利落的拒绝。

  卢建国看一眼老爷子,得到授意,咬咬牙说:“其实……你和那个小明星……家里也不是完全反对的。只要你事业上有所建树,我们也不会阻拦,对不对?”

  卢至为轻笑了一声。

  卢建国觉得有希望,再接再厉:“而且,你自己想想看,你现在搞什么创业,要干多少年才能回到原来的身家?人家难道跟你吃苦?像什么样子?有没有担当?如果你回国,还能像原来一样捧着那个小明星,投资几部电影,不费多少功夫就能哄回来。”

  “看来你在哄人方面很有经验。”卢至为说:“不过我不是为了他出国的。”

  卢老爷子在旁边听着,非常欣慰。他就知道至为不拘儿女情长。

  “我是想脱离家族荫蔽,这样才有资格自由恋爱。”卢至为说:“回了北京,继承华寰,就算你们同意我和他在一起,难免也有人多嘴多舌。董事会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

  卢建国:“你什么意思?家里反而是你的负担?你有没有良心?”

  “我很有良心啊,”卢至为说:“为了家族,我放弃喜欢的专业,学习金融管理。为了联姻,我放弃爱的人。如果我没有良心,你每年得到的华寰分红至少缩水十倍。”

  卢建国:“荒唐!你难道以为华寰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我不好说。我走以后华寰这个臃肿的管理层能撑多久。希望你保养好身体,在董事长位置上多撑几年,撑不住也没关系,华寰死了就死了。”卢至为说:“没有华寰,我一样可以和以前一样珍惜他。”

  在气死人这方面,卢至为向来没有敌手。卢老爷子气得连连表示今后没有这个孙子,卢至为则询问是否需要登报说明断绝关系,被老人家怒挂电话。

 

 

第53章 哄睡故事

  人一生的锚点是什么,在学生时代一堂爱与死亡的教育课中,郁雪存写下的答案是梦想。

  当时的他实际上并无真正的梦想。

  接到韩评的电话,得知了韩父的死讯,郁雪存心中还有些不真切的虚无感。

  记忆中,这个继父一向身体健康,即使被亲生儿子赶出董事会,也一直精神矍砾。小时候,郁雪存一向有些怕他,每次犯了错误,就躲在韩评后面。

  无论是弄丢了午餐钱,摔坏了玩具,偷吃了冰淇凌,在学校里惹了祸,韩评永远为他善后。

  对于那个年少的郁雪存来说,韩评是他的安全港。那几年,每一个仓皇无处躲逃的命运里,他都不害怕,韩评总会接住他。

  后来郁雪存再也不敢和别人玩往后倒下的游戏,拍戏时,他也不敢相信威亚之类的设备,他找了很多办法去克服,可是他再也不相信那种“会被接住”的安全感。

  电话里,韩评还在继续说:“葬礼在下个月的1号,你有空来吗?”

  其实郁雪存没有身份到场。

  作为继子吗?这段亲缘关系早就结束于十一年前。

  作为亲朋,他也与这个中年男人从无太深刻的情感。

  但他还是说:“好,我会来的。”

  韩评一定不喜欢这个父亲,但骤然丧亲的时刻,难免有人生茫然之感。

  这种感受,郁雪存曾经体验过一次,他早早完成了人生的死亡课题,不想让韩评一个人解这道题。

  秋风打着旋儿将叶子片片吹落,城市新栽的一片绿化树很耐寒,春夏秋冬都冒绿,但叶子气味奇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