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106)

2026-10-07

  也可能一开始,他那么做,本就不是为了留后手扫清自己的嫌疑。而是自己要演给自己看。

  廖启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疯的?

  他被许婴书逼疯的?

  其实阮言也没有在想这些。

  他就是看镜子,从浴室鲜血淋漓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镜子。他一眼都没看趴在床上痛苦怒吼的廖启方,也没有理会敲门询问枪声来源的警察和酒店管理员。

  可能是,阮言知道廖启方能调整好自己。他总能调整好自己,不管私底下狼狈成了什么样子。遇事往心底狠命压一压,过后就好了。

  缝针的时候廖启方问他这张脸能不能恢复。医生说能,愈合后做手术能祛疤,再化化妆,看不出来的。廖启方心里有数,就没再问了。

  廖启方问:“你昨天动过我手机了吗。”

  但还没有回答,敲门的人提醒他该出发了。于是廖启方收拾了一下仪容仪表,确认看不出受过伤,便随人离开了。

  今天本该他也出席,但现在,或许他会用电视看转播。自始至终,阮言没有说过一句话。

  发布会是正式场合,将野记者和狂热粉丝全部拦在外围,只留一块屏幕进行转播。

  博物馆外立面挂着海报,设计配色高级简约,和古朴的建筑有那么点格格不入。

  除出席的嘉宾,演员以及各行业内人士。会积极关注商业电影的主流媒体,来了有大半个世界。

  时间要到了,廖启方的座位在第二排偏左侧角落的位置。差一个座儿靠边。

  他来的其实有些晚。

  李卡尔的发布会很少有明星迟到,他的好友更捧场,早早落座后,如秀场一般,同左右熟人闲聊欢笑。因为这是个有品位格调的浪漫之地,所以女人穿得优雅,男人穿得绅士,一改往日略微暴露的红毯风味,端庄上流了起来。

  能入场的嘉宾不太多,后面几排都是记者,穿着干练显眼,脖子上挂着名牌,最后两排挤满摄影师,架着长枪短炮,设备上印刷本国电视台的醒目logo。

  流程如故,灯光一灭,先播放《异星》的全新短片,炸一波场。廖启方看着也觉得场面宏大,商业素质极佳。等预告片播放完毕,制片方上来回答了几个问题,宣布定档。这都是影迷论坛那边早早透露过的消息,不算‘新闻’,流程缓缓走完,记者们便终于兴奋了起来,因为李卡尔要上台了。

  都是奔着他来的,奔着他的新作,也有可能是‘谢幕之作’。这段时间因为一再推迟发布,李卡尔身患绝症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这种新闻上不得报刊杂志,却在网上传播广泛。网络不算上得台面的正经媒体,宣发得靠杂志专栏、电视广告。但这两年‘贴吧’等网民论坛在各类爱好者群体中十分火热流行,消息搬运来搬运去,活活地炒了一波先行热度。

  廖启方不是粉丝,却在认真思索《异星》的价值,宏正作为目前唯一拥有商业巨幕的连锁院线。只要谈下《异星》的巨幕版独家放映权,蔚蓝与金凤凰即便拿到普通拷贝,也无法与这种观影规格竞争。

  这正好是对巨幕本身天时地利的推广,着重宣传身临其境一般的观影体验。

  廖启方对宏正有一套长远成熟的经营走向,他是读了书回来的,见识过影视娱乐必定繁荣的未来盛况,因此才看中许婴书的Spark。他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王悦宾。

  要和外国人抢最大的蛋糕,王悦宾这类人是最没有价值的。廖启方需要超前的,无法被替代的,能带着同行走的佼佼者。

  如果许婴书能和王悦宾一样爱财听话就好了,可惜鱼和熊掌总是无法兼得。

  许婴书死在这,商业价值来说是很可惜,但也解气。他给廖启方带来了不错的思路,如果许婴书能乖巧可爱一些,想要什么又会没有呢?

  逼他下死手,是许婴书不知天高地厚的报应。

  正思索着,听闻耳边有掌声阵阵,想必是主角要上台了。

  但很快又听见一些细碎的讨论,似乎有什么突发的意外。廖启方还未抬头,忽然发现身边有人坐下。

  所以他先看身边人,只是一撇,与那人双目相对,廖启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伤口如发了炎一般隐隐作痛。

  再角落那也是第二排,他这一起身还挺引人注目,好巧地带了个头,陆陆续续也有人站起来对台上鼓掌。

  廖启方瞪视许久,觉得不可思议,他问:“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听着像是看到野生动物闯进了高级餐厅。

  那新人作家黎名,就坐在第五排,比较靠中,所以看得很清楚。

  她没有站起来鼓掌,而是惊讶了一会儿,又高兴地与身边朋友说,“你看,我那天说什么来着?”

  语毕,又拿出自己的小录像机对准台上,先拍了两张照片,再又录制,心情变得有些亢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卡尔入了座,大概回答了一些问题。好在正经媒体不会一开口就说老爷子你是不得绝症瞒着所有人。他们先赞《异星》,才问创作、主题,细节解读,再问技术、市场与首映部署。

  直到有人按捺不住,目光转向李卡尔身边的年轻人,记者被点到,斟酌一下还是放弃,起身笑问:新的合作意向。

  李卡尔:“你问的正好。”

  廖启方坐立不安,两股像被针扎似的,他脸色阴沉苍白,觉得是不是又要发起烧来。他忽视身边坐着的人,一双眼睛就盯台上,不再斟酌事业方向,也不再思考后续如何经营,他此时此刻脑海几乎是一片空白的,他需要发泄,发泄过后再想解决的办法,但现在这个场合他无法发泄。

  李卡尔回答太多问题,有些累,喝了口矿泉水,说:“听着,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位年轻作家,我早在新年之际就阅览过他的作品,我非常喜欢这种独特的风格,我看到了其中一些非常特别的东西。”

  李卡尔说:“我要确保这个故事能打动观众,能让他们产生共鸣。”

  李卡尔说:“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是的,是一个全新的企划,或许会耗费多年时间,我们将一起深入挖掘这个故事的核心,确保它既有宏大的愿景,也有深入人心的角色。”

  李卡尔点头:“是的,我期待和他一起,把这部作品带到大家面前。后面的问题,我希望作家本人回答。”

  许婴书点头,他穿着从羊港选购的、令人满意的漂亮衣服,眼里浮现出金灿灿的喜色,面对镜头,与话到一半就开始高频率狂烁的闪光灯,心里那仅剩的一点点紧张,也很快被自满情绪压抑了下去。

  “下午好,我是许婴书。我是一名编剧。”

  许婴书说。

  他使用流畅的外语,带它该有的口音,用词准确,确保所有人能听得很明白。

  许婴书简介自己的代表作,还没结束,就已经有人举起手来想要询问问题,但他选择了忽视。在介绍结束后,他说:“我与李卡尔先生合作的项目代号,暂时将它称作Spark。”

  廖启方呼吸发紧,但他也在仔细地听。可是越听,他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体的概念是相似,新颖的地方是很新颖,可角色、故事走向,以及主题与卖点,和当时许婴书留在淮堰的那部手记,关系不大。

  更饱满,更有情绪,更有意思,更大胆。

  许婴书开始回答问题。

  许婴书:“或许有人会好奇,是否与我个人经历有关。我要回答的是,不是,和我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都毫无关系。它是我早年学生时期就曾存在过的灵感与想法,只是因为当年我还只是个学生,见识短浅,没有能力创作,所以将它雪藏搁置了。”

  廖启方恍恍,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又觉得好像没这一回事。

  学生时期的许婴书和他说过很多故事,有好有坏,像八卦听过就忘了,如果他不说,廖启方不会忽然萌生出这样的印象——Spark的故事,在很多很多年前,留学岁月里某一天,许婴书好像就讲过。

  是一个始于绑架案的故事,在他们被解救回来之后,廖启方回国调养,短暂分别时许婴书闲聊曾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