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火光就像星星。
至少在这里,若能用得到……他知道该怎么写了。
那部外国傻子在风暴中的结局好像也是这样,电影97年复映,彼时他还在海外留学,当时还是和廖启方一起去电影院看的。
那一幕令他深刻已久。
「来吧!再猛点!这算什么风暴?」
「刮啊!表子养的!狠狠地刮啊!是我和你决一高下的时候了!」
「我就在这,来取我的命啊!」
「你休想!弄沉!这艘船!」
傻子的挚友在他的灾难中对上帝举着中指,笑得猖狂又疯癫。
许婴书在自己灾难中也跟着笑出声,怨气和海风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你不知道有多么值得,能切身体验那样的场景。许婴书一生都讨厌只做看客,所以此时此刻愉悦至极。
这么宝贵的体验,他可不能死。
“宗寅!”他大喊了一声,想对方可能听不见,但还是喊道,“你坚持住!别真让我死了听见没!”
他没听见回音。
只是见半晌后,星光上下晃动两下。
那大概就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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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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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取自阿甘正传风暴珍妮号那段——
第8章 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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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平静后,他们又在海上漂航了三天。
虽然活了下来,但台风销毁了宗寅藏起来的物资。
如今弹尽粮绝,蜡布裹着的尸体恶臭冲天,现在就算想吃也不能吃。
就在二人开始一脸严肃地商量用剪刀石头布决定是先吃谁左腿的时候,宗寅眼睛一眯,哗地站起身,他说他看到岸了。
许婴书当时哦了一声,高兴,但又没那么高兴。
他觉得还挺可惜的。因为宗寅输了。
“乐意吃你就啃。”宗寅淡道。
不乐意。他就是想看宗寅砍自己腿。就算活活饿死,许婴书也不吃人肉。
“先洗洗再说。”
宗寅打量他:“你以为你干净?”
诚然,两个人都脏得快换了人种。
驾驶舱玻璃碎了,顶棚被掀飞一半,夜里为了不被冻死,是贴一起睡的。
许婴书身上还裹着宗寅的夹克,那也是剪刀石头布赢的。三局两胜,宗寅惨败,将仅剩用来保暖的那件外套扔到许婴书脸上。
许婴书知道他心情差,于是卖乖:“我受不住紫外线,会晒伤。恢复要很久。而且特别痛。”
宗寅冷笑:“我只是冻死没命,你可是晒黑了。是这意思吗。”
“嗯。”许婴书乖乖点头,瞥见他脸色更难看,立马补道:“不是黑,是会晒伤。而且我也没抢啊谁让你三局都出布。”
虽然但是,几天看下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许婴书没遮好的几处皮肤开始发红,尤其是脖子,看着像被开水烫过。
宗寅知道许婴书皮肉嫩。却没想到太阳光都能把他给晒烂。
船靠岸的时候许婴书才醒。
风暴后航向改变,气温快速转暖,夜里已经不需要凑一起睡了。但一睁眼,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到宗寅怀里了。
他费劲地将身体从钢筋铁泥一般的臂揽里脱出来,然后狠狠踹了宗寅一脚。
刚被掳来的时候,宗寅也是这么踹他的。
就当报仇了。
缓至岸边,爬下来的时候俩人面目全非。
许婴书一踩到湿软的沙子上就立马趴下了,未来三十年非必要不会坐船。
他一边磨蹭大地,感受重力与稳定,发出舒适的叹息。
一边听宗寅在那边吭哧吭哧地挖坑。
许婴书没做声,翻了个身,看他熟练地很快撅好了一个容身的深坑,接着,将恰奇的尸体埋了进去。
再如何强健也是凡人之躯。宗寅做完这一切,将沙土压实,终于体力不支地跪了下来,他喘着气,垂着头,低声地说着什么。
侧耳聆听,隐约像是几声又淡又沉的抱歉。
宗寅卸下了这十来天背在身上的重负。松软了脊梁,沉重的身体歪到一边。
他呈大字型躺下,看着天空,在太阳底下。和许婴书一起晒着。
许婴书懒得翻面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休息了一会儿,待冷汗全部干净,心跳也终于平稳。才真正有了喘息的力气。
许婴书一侧脸就能看见那个野坟。
他喊了声宗寅,问:“我还是想知道,恰奇到底是怎么死的?”
宗寅沉默不言。
“就当是你错绑我的赔礼。你告诉我原因,我们就这么扯平。”
这足够大度了。
宗寅脸色不变,看着天空。
“我隐约有种直觉。”许婴书也看天,“他的死和我有关是不是。”
宗寅:“因为他要杀你。我不让。”
许婴书嗯了一声,“所以你杀了他?”
宗寅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杀他。”
许婴书静静听,没有打断。
“他还小,不到十六。和我一样,六七岁的时候,被哥从疮仓捡了回去。”
听见疮仓两个字,许婴书了然地垂下眼,一瞬间明确了很多事。
海岛还未回归时,原政府处于交接撤离的间隙,当时社会安全的管制十分薄弱,岛屿的地理优势本身又利于海陆中转,因此鱼龙混杂。
当时有处边缘地区,因特有优势利于偷渡客交接,所以不少非法生意都选用此处进行黑色交易。这地方划分在各派‘地盘’之外,可以自由进行各类‘活动’,不受任何组织管辖。
除了皮肉生意,人口买卖,私庄博彩,更流行过极其恶劣残忍的斗犬赌博,有时「狗」也可换为「人」来下注。
此区域纯属法外之地,过于泥泞黑暗。因此被称为疮仓。
大陆接管后,扫黑除恶重重严打,过往罪孽就像一滩污泥被洗刷干净,再厚厚地铺上了一层祛邪的石灰。治理过后的疮仓被挖去烂‘疮’,恢复了现代城市该有的文明秩序,它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集装箱港口。甚至比别的港口还要更安全一些。
宗寅:“他胆子小,以前犯错被砍了手指。我没拦住。”
“被罚了后,就只听哥的话了。”
许婴书:“他要杀我,是你那个‘哥’的命令?”
宗寅说是。
他不想杀许婴书,因为魏满提到过,他是廖启方的人。所以有用处。
“这一次,我还是没能拦住。”
恰奇害怕魏满,就和当年十来岁的宗寅害怕魏满一样。
怕犯错被砍手指,因为下一次就是手掌,再下一次就就是整条胳膊。
这种畏惧极难战胜。
因为魏满动手的时候总是痛苦万分。
是自个养大的孩子,亲手教授拳脚功夫,教怎么用刀用斧用棍。
“我心不忍!但规矩就是规矩。”动手的时候,魏满总会沉痛道。
刀切下去的时候,他面目狰狞,看着还真是比受罚的孩子更痛。
除了这份痛,被一齐刻进血肉之中的,就是这条铁律——「规矩就是规矩」。
“我和他说不通道理,只能争斧子。”宗寅看着天,眼神深凝,“直到他怒瞪着眼砍了我一刀,我知道他拉不回来了。”
宗寅陷在情绪里。默了许久。
既然恰奇杀心已定,很快,他听见咔嚓一声,那是斧刃入肉的声音。
宗寅没太多反应,他在想廖启方。
也在想,许婴书应该是死了。
他捂着止不住血的上臂,回了舱室。
但久久不见恰奇回来。知道小孩怕他,应该是在躲,可半天不见人,他就下去找。
宗寅看到许婴书没死,还蜷缩在角落的塑胶床上昏迷着,而仅离他两步距离左右,恰奇趴在地上,半个脖子卡在斧刃处,浑身抽搐已十分微弱,溢出的血湿黏黏的,凝透了全身。
听到这,许婴书挑眉。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事。
宗寅看穿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你挺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