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12)

2026-10-07

  许婴书笑着:“真幸运我还会跟你在这吗。”

  “比死了好。”宗寅:“恰奇是自己摔的。他着急,是怕我追过来教训他。”

  恰齐的嘴角都是血沫,眼睛没神。宗寅一看就知道不行了。

  许婴书想到尸体脖子处的刀口十分古怪,不像一刀砍下来的。

  快接近正午,阳光刺眼,宗寅没有闭眼,而是抬起胳膊挡光:“倒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听见他喊了声哥。”

  喊完之后,恰齐身子不再抽搐,静静地死了。

  其实这样的画面,宗寅见了太多。所以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眼神跟着黯下去,接着拨开那细瘦的胳膊,抓住因营养不良而发黄的一头枯发。一鼓作气拔出嵌在木板上的斧头,一步一步将尸体抬上甲板。

  他找了个地方将恰齐放下。随着斧子从脖肉处拔出,鲜血瞬间喷涌出来,宗寅将他翻过来仰面朝天,接着面无表情地举起斧子。

  恰奇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球还没有瘪下去。似乎在和宗寅对视。

  俩人互相看了没一会儿,宗寅重重挥下胳膊,砍下了他的头。

  许婴书垂下眼:“我说你那么执着要把他葬了。”

  “他才十五。”

  阳光还是强,用胳膊挡住也会从缝隙中扫射入瞳孔。宗寅合上眼。

  许婴书原本在想,宗寅救他是否是一种补偿行为。因为要不要杀自己引发冲突,恰齐又在杀他的过程中失足殒命。他反复提及十五岁,或许和宗寅自身经历有关……这都很值得分析。

  但许婴书看着宗寅的脸,和他阖眼前的眼神。

  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分析的。

  于是许婴书也闭上了眼。

  他不再追问下去了。就在这个绑匪身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黄昏后夜幕将至,宗寅将剩下的两桶柴油浇满甲板,点火烧毁了这艘破船。

  许婴书左看右看,居然诡异地感觉有些不舍。

  好歹也是住了快二十天的地方。

  火势吸引来了当地的民警。宗寅记下车来时的方向,他们二人乘夜色一路摸索,徒步走了快五六公里才算是进了城。

  这明显不是国内,基础建筑非常粗陋破旧。

  两人疲惫至极,狼狈脏乱,宗寅更是怎么看都不像善茬,语言不通,也没办法和本地人交流。

  随身物品除了那柄斧子,什么都没有。

  又被一家饭店骂骂咧咧地赶出来,实在无法,宗寅带着许婴书找了个倒霉的小商铺,准备打劫。

  店主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蓄着黑浓油腻的胡子,看着四五十岁年纪,正躺在收银柜后面打瞌睡。

  刚一睁眼,就被两个恶徒挟持起来。

  可怜的店主跪在地上哭着求饶,许婴书用英语笑眯眯地和他说:“别担心,这钱一定会还给你。”

  可店主听不懂太多,只会说yes,please,NO,help这几句。

  宗寅抓取收银柜里的纸币,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把枪别在裤子上。又捞了不少食品补给。

  “废话什么。”

  “我和你一样吗,我是公众人物。”他没理会宗寅,继续和那吓破了胆的男人对话。

  “这是什么地方?你的国家叫什么?”

  其实许婴书已经从对方使用的语言粗略地判断出来了。

  这些国家的语言体系差不多,他便一个一个说,直到说中了对的那个,男店主含着泪猛地点头。

  宗寅打劫完毕,撕开一袋白面包,嘴里叼了一个,又给许婴书扔了一个。

  他见许婴书还在尝试和男店主对话,叽里呱啦说得有来有回,便倚在门口,“问出什么了?”

  进了食,又在他职业的舒适区,再加上已经葬下恰奇了却心事。

  宗寅看着比平日懒散了许多。

  许婴书抬头,“这是个东南亚小国,很落后,叫也塞亚共和国。挨着卡尼拉伯。地图上看和辽城在同一纬线。距离辽城港的航线距离差不多九百多公里。”他说,“我说气温怎么这么高,台风把我们斜着吹回去了。”

  宗寅嘴里嚼着面包:“……你能听懂这么多?”

  许婴书体面道:“这是基础地理知识。”

  语种本身也并不难。

  不过这句许婴书没说。

  宗寅不在乎这些,将斧子搭在肩头,“捆了关起来,明天再盘问,老子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我先要个联系方式。人家店长也是无妄之灾,”许婴书看似有良心,结果下一句就是:“没捆好偷着跑了怎么办?”

  宗寅勾着嘴角,“你还挺适合干这行的。”

  许婴书正低头要问,忽然见屋里头跑出来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他脸色微变,扭头看向宗寅。而宗寅也同样阴沉起来,将原本明晃晃搭在身前的斧子收了,藏在身后。

  那大概是男店主的女儿,眼神怯怯地,也不敢动。

  不知为何,女孩身上很脏,穿得裙子又旧又破。膝盖和小腿都有淤青,胳膊上也都是伤口。

  她畏惧地看着二人,直到她父亲发现了她。

  “你别怕,”许婴书用英文说,“听得懂吗?别怕,不伤害你。我——”却话音还未落,忽然见那个跪在地上哭丧的男店主猛地伸出手。

  宗寅眉眼狠厉,一把将许婴书拉到身后,还未动手,就见那男人将小女孩粗暴地扯了过来。扯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扑通磕倒在地。

  “宗寅,先等等!”

  女孩不敢躲,只低着头,微弱地挣了挣,老店主对她恶狠狠说了什么,接着一下子,猛地将她推了过来。瘦小的身体正正撞进宗寅怀里。

  宗寅一僵,扯着小女孩的后领将她拎开,听不懂只能问许婴书,“……这唱哪出?”

  那女孩面如死灰,不停地发抖,宗寅将她松开,她要往外跑,那男人便凶恶地吼她,她便不敢再动了,只蹲下,抱着头。

  许婴书没多留意,但宗寅眼睛眯起来。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

  这是个标准且熟练的、挨打前的防备姿势。

  而那个肥胖的店长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用蹩脚的英语殷切地求饶。

  随着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许婴书的脸色越来越微妙。

  宗寅蹙眉:“怎么?”

  “那不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妻子。”许婴书转述,“他说,他可以把她送给我们。”

  “他还说,店里的东西都随便我们拿。只要别伤害他就行。”

 

 

第9章 帮我抹

  许婴书:“是幼妻,似乎在当地并不违法。”

  宗寅不意外,有意思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懂得真多。”

  “我是编剧。”

  所以必须什么都懂。

  宗寅发现许婴书每次说自己职业的时候,都理所当然地十分骄傲。

  “嗯,你是。”宗寅伸了个懒腰,“所以这个怎么办。”

  他那把军用投掷斧是德产的,用了这么多年依旧锋利无比,白惨惨的光在钢刃滑动,每晃一下,胖店主就跟着哆嗦一下。

  宗寅:“要带她走?她还是个小孩。”

  许婴书:“你小孩的时候过得应该也挺精彩。”

  宗寅乐道,“这话不假。”

  二人用中文说了半天,男店长焦虑忐忑。

  许婴书便用英语问他,“你知道附近能接纳我们的旅店在哪吗?旅店,h-o-t-e-l——”

  这词显然在男人的知识盲区之外,许婴书问了好几声,没用,只得放弃。

  他有点烦了,一转身退到宗寅身后,“砍了吧。”

  宗寅抡了抡斧子,见他一副理所当然,好笑道,“把老子当狗呢。”

  宗寅虽然笑着,眼却不善,许婴书知道他不乐意,也想逗一逗,便拿出平日在名利场的那张笑脸:“宗先生。”

  宗寅嘴角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