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紫兰的照片,她看到船东信息的时候肯定瞬间就能认出来。
紫兰听完也不再说什么。
她知道魏满爱得十分执着,但时至今日即便是去分析或认可也会觉得有点烦。
就算方卓颖这么说,就算她听见了那艘船的名字不叫编码C18792,还有个名字是Orchid,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船往哪里开,也知道他潜逃的全部流程与计划。有我参与的部分,我都会告诉你们。别担心,我不骗人。”
要让她感慨、动容,很难的其实。
要她给什么反应呢?一定要说感想,就是她猜得到,魏满看见她在警船上的时候,大概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非得那么残忍地说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也不太好讲。可以当没有的那种有吧。总感觉说出来反而还要承担一些过于沉重的情绪,有罪恶感,她不喜欢。
魏满在船上被包围,他疯了,要开枪杀警察。他大喊说找女人,找着人了老子随你们处置。就在他将那把枪对准方卓颖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站在方卓颖身边的紫兰了。
在看到紫兰的一瞬间,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魏满看了紫兰很久,但她只是站在那侧过脸去。方卓颖和她说了句什么,魏满猜是要她进去。
魏满胳膊垂下去,又开始嚷嚷起来。他手里有武器,情绪不稳定,是个威胁。紫兰听见方卓颖与同级别的人斟酌是否直接击毙,但由于不清楚对方船上的情况,不清楚魏满手里还有多少人,是否有狙击手隐藏,所以暂时无法下决定,还是要多周旋才行。
“犯人要自尽。”
紫兰听见,一愣,但还是没有看他。
这距离也不算太远,魏满一直在喊让她看他。
“看我!!”
“你看看老子!!”
“紫兰!看看我!”
这艘白船怕是被谁诅咒了,在上面的人注定倒霉,无论是谁,都喊破了嗓子也喊不来恋人的回心转意。
紫兰没有看他,魏满心神震荡,他疯颠颠地一笑,准备开枪自杀。方卓颖眯起一只眼,速度比谁都要快,扣下扳机,魏满的手背被火药擦伤,他还要去捡枪,但潜行攀上甲板的警察早就看准了这一秒,冲上去将人拦下。
这一枪,方卓颖等了整整三年。她双手持握,姿势十分标准。却心如擂鼓,面色很难看。
她不该在还没有排查完潜在风险的情况下就去另一边的,可是她的同事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戴上手铐收监的那一幕,就算不亲自来她也一定要在旁边观瞻。这是她应得的,犯险也甘愿。
“好,我没什么用了。”紫兰说,“这儿太晒了,我回里面休息一下。”
“很感谢你的配合。”
紫兰垂着眼,“能减刑的事为什么不做。”
她刚要进去,听见方卓颖的对讲机里滋滋啦啦,似乎说了什么。猛地僵在原地。
如同被打通了什么关窍。
这一夜都没什么情绪的她,忽然激动起来,她伸出手抓着方卓颖不让她走,“他说什么?许婴书在船上??小九,小九也在船上?”
方卓颖是警惕的,始终防备她,差点再将枪掏出来。一听她话,顿了顿:“小九?”
紫兰着急:“小九,宗寅呀。你那墙上不是有他?”
“嗯,宗寅。”方卓颖问,“你是宗先生的母亲?”
紫兰连忙:“我不是。”
回答得太快了,紫兰也不知道为什么,迟来地迟疑。
方卓颖点了点头,“既然不是,那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紫兰却愣了愣神,抓住她的手。
“我、我可以是。”
她自己也不确定,但说出来又不难。反而有什么地方变得通畅。
紫兰:“探长小姐,您……您要是遇见他们,他们两个。别为难他,”她说,“小九是个很可怜的孩子,要能选,他不会走上这条路。你别看他那样,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从来都没有做过恶事,他……”
这么说着,又茫然起来。
以恶制恶,不算做恶吗?她也找不到答案。
方卓颖:“我听到了,现在请放手。我还在任务中。”
咬了咬唇,紫兰执着不放,“他不是我生的,但我可以是他妈妈。如果有什么要他偿还的,就当我是他母亲,我可以负责。”
方卓颖说:“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紫兰:“探长……”
方卓颖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说:“我手下说他们受伤了,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法律如何判决,我说了不算。但医院一定会全力救治他们二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说罢,利落地离开了。紫兰无法再阻拦。
原地踟蹰许久后,紫兰还是不安。那艘白色的船,大得像一座冰山,从下面看不清甲板的现状。她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不,确实是会发生什么事。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无法挽回,注定要结算。就连她自己也不能幸免。她是得利者,也是从犯。
但……她有的选呀。
误入歧途的时候她是成年人,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能承担。
小九,那小孩子才多大一点呢?
他为什么会沦落至此,为什么会在泥潭里滚爬,为什么会……与大好的人生背道而驰。谁来为当年那个六岁的孩子负责?总得有个什么人负责这一切呀……
就,白白地毁了这一生吗。
紫兰咬着指甲,心里很酸。她分不出十分之一的心去在乎魏满。
正呆着,听见一声极其阴冷的喊叫。
并不尖锐,却很恐怖,她吓了一跳,声音里传达出的那份感情让人很是不安。
最重要的,是她听出来了。
那是许婴书的声音。
宗寅……他喊宗寅?
小九怎么了?!
这下谁拦着也没用了,她冲出去,也要下到小船里,跟着候补的警员一起去爬那艘船,自然是被强硬地拦下。
“让,让一下,我孩子……”断断续续的,她又听见了哭声,一怔,心彻底定下来。
紫兰说:“我是那孩子的母亲,我要过去看看!让我过去!”
“不行,你不能去。”
“别拦我!”
“你说要辅助逮捕,才允许你跟随过来。现在你一定要妨碍公务,我们只能……”
紫兰耳朵尖,听见对讲机里说的话,寒毛都要竖起来,“捕捞?什么捕捞!”
警员看了她一眼,也是有些不忍。想要真是受害者母亲,情绪崩溃在所难免。于是语气也不再那么强硬,依旧请她回去。
紫兰心如刀绞。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紫兰见那艘船上,白色的围栏内许婴书的身影一闪而过,但他看起来糟糕透顶,情绪十分激烈。也就那一下,再看不到了,她被阻挡,使劲儿地梗着脖子,什么都看不到。
紫兰:“你们放开他呀!”她又急又气,“他是受害者,是被绑架的人,他没有犯法,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请相信警察。”
紫兰急得恨不得飞过去阻拦,“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一晃眼,她终于又看见许婴书。确实不像是挟持,而是阻拦,方卓颖首当其冲,面色不忍却雷厉风行。
许婴书像被撕皱的一片纸,似乎又瘦回了他第一次见的样子,让她焦虑至极,忧心不已。
紫兰搞不清楚现状:“轻一点!轻一点!都怎么……没看见他很疼痛苦吗!”
最终,又上去了几个人,将充满攻击性的许婴书控制住,几乎是压制一般地下了船。
紫兰下意识和以前一样喊许婴书。
但她咽了咽,“……孩子,”她放软声音,见许婴书终于被护送了回来,再等不及地扑了过去,单手捧着许婴书的脸,“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