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21)

2026-10-07

  “有求于人吗,我怎么不懂,”紫兰掐灭烟,一屁股坐魏满桌子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做生意的能骑你脸上作威作福,没落了呀——啊!哎呀。”

  魏满气得要死又舍不得打她,只掐着将人抬了起,怼在桌台上h

  z两下。

  撞得人红了眼睛,又开始心软,粗声粗气喊她别哭了。把那腿耷在肩头,咂么起来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紫兰抬手扇他一耳光,呜呜、地哼着。

  近日节气不好,魏满警惕心强,窝里窝外都加密了看守。

  门口蹲着的几个一边听里面声音,一边叹气,寻思换班后回去租两部片看一看。

  正懈怠着,听到沉沉脚步声。

  抬头瞥见来人,立马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喉咙,恭敬一声:“九哥。”

  “九哥!”

  “九哥,您来了。”

  一屋子懈怠的人此刻都精神起来,更有人谄媚凑上前,丝滑地取了包烟,弹出两根敬过去,“您辛苦了。”

  宗寅没接,他听见门里动静,“兰姐在里头。”

  “嗯,嫂子下午来的,”那人支了半天,灰溜溜收回手,又说,“满哥生气了,我听见刚还清桌子发火呢。您多少小心点。”

  宗寅直接开门进去。

  魏满知道他来,也没搭理,故意冷落他。

  此时他也有事忙——正挺……,额上大汗淋漓。撞一下,紫兰的声音就抖一下,魂也高高地飘起来。

  紫兰的脚踝,隐约可见一块两寸见方的戳,那是当年跟到现在的人才有的烙印。

  宗寅的戳,烫在腹股/沟,轻易看不见。

  “哎呀,小九……”紫兰踹了魏满一脚,勉强地撑起来,晕乎乎地笑,“好久不见你。”

  “理他干什么。”魏满凉凉地笑,一巴掌拍在她肉上,骂宗寅:“猪狗不如的东西,该死在海上。”

  宗寅移开视线。

  从小到大早见怪不怪的东西,也没有必要刻意去看。正好电视开着,他便看起电视,音响声音不大,勉强能盖住紫兰的熏笑。

  电视的内容不是很精彩,那是一场发布会花絮转播。随着镜头跟随记者移动,一张熟悉的面孔占据整个屏幕。

  那张精雕细琢的脸,除了眼睛,其余的五官足有七分像许婴书。

  屏幕下方一行人物简介,和当时宗寅收到的资料一样,是演员,主演,男二号,姓阮,叫阮言。

  但镜头和宗寅一样,对阮言的兴趣不太大。很快,随着移动,屏幕转入幕后,框住了那个在茶水间,坐着与人交谈的著名编剧。

  许婴书撑着下巴,面带笑意,接受记者的访谈。

  镜头找到了心爱的、更为上镜的主角,与宗寅的目光一起凝留在那张脸上。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许婴书。

  隔着一道屏幕,切切实实,让宗寅直观感受到人生天差地别——真是个大有名气的公众人物。只一瞬间,那些骄纵、轻狂、神经质与喜怒无常,变得如此合情合理。

  每天晚上在自己怀里反复辗转的人,如此端庄体面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很没实感。

  许婴书没有上镜需求,因此不做任何修饰,他穿得也悠闲自在,领口偏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皮肤干净,没看到任何晒伤痕迹。

  这是他失踪前的转播。

  ……眼神也不太一样。在安全且熟悉的地方,许婴书面对镜头,坦然自若,应该是早已习惯了聚光灯下的生活。

  被采访的时候依旧懒懒的,有什么便答什么。偶尔不想回答。

  许婴书:“问这个做什么,你该去问片方才对,没轻没重的。”他失笑,“真讨厌。”

  紫兰:“啊——!轻点!真讨厌……”

  两声讨厌滚黏在一起,卷进宗寅的耳朵里。

  因为许婴书只是开玩笑,所以记者也跟着笑起来,花絮片场气氛松弛且欢乐。

  记着又问了几个擦边的问题,有些为难人,许婴书嗯了一声,轻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也可以透露……”

  绯薄的唇一动一动,和许婴书说话的时候,人很难不往他嘴上看,所以宗寅会走神。

  许婴书回答完问题,他顿了顿,只眼神斜过来,看向镜头。

  似乎在与什么人隔空对视。

  紫兰的声音变得急促,最终冲成甜n的尖叫。喊醒了专注于电视屏幕的宗寅。

  魏满低笑:“小点声,天给你喊破了。”

  “赶紧放开我,脏死了。”她懒洋洋地穿衣服,踏着鞋子,又喊了一声小九。走之前不忘对魏满说,“对孩子客气点。”

  宗寅不再看许婴书,向紫兰低了下头,示做问候。

  “回来了。”魏满舒坦了不少,坐在沙发上点烟,也没正眼瞧他,“先去见的老二?”

  “二哥不在,见了夫人。”

  “他老婆比他有用多了。人狠,话还少。”魏满点头,“说你怎么办没有。”

  宗寅:“鸽子笼。”

  这说的,是惩戒的手段。

  在船上,魏满说回去收拾二人,其实也并非吓唬。

  做对了事不一定有赏,但做错事必定要挨重罚。

  这是维持秩序的手段,因为团伙本身就是由一群极不稳定也不安分的暴徒组成。

  在这里只有鞭子管用,只有恐惧才能震慑,见了血才可镇得住人。

  “我不打算罚你。活着回来是你有本事,也是你运气。”

  宗寅没有说话。

  “抓错人我不怪你。”魏满指了指电视,“但留他活着,你问题很大。”

  宗寅:“我认罚。”

  魏满,“认罚不认罚的,你真知道错?”

  “知道。”

  魏满虽然笑着,但沉沉目光依旧盯着那副高大缄默的身躯。渐渐地,目光由沉转为一股晦暗的怒火,隐隐烧着,越烧越烈。

  他看着那不哼不哈的模样心里就来气,随手捡了个硬东西,狠狠砸了过去。

  “你知道个屁!”

  从宗寅染红的第一天,魏满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观测,血泊里只巍巍站着那个粗喘着,浑身紧绷的少年,少年目眦欲裂,杀红了眼,无论下一个冲来撕咬的是人是兽,他都毫无畏惧,想活下去的强烈执念,让他高举带刺的棍棒。

  从那时开始,魏满就对他寄予厚望。

  培养,磨砺,但凡长了眼睛的,就能看出来——魏满明摆着是打算让宗寅接他的盘。

  他打算养出一头狷狂无畏的猛虎,要替自己,将毕生心血长久下去。最好能爬得更高,走得更远。魏满甚至当着所有人面说过,他说宗寅没有忠诚的必要,他想要什么,敢不给,就是和我过不去。和组织过不去。

  可惜越长大,宗寅却越沉默。他还是如魏满所料的那般有能,善战却不好战。永远只是听令行事。他安静,没有野心,虽嘴上不说,却总觉得倦怠。不知是在不耐烦什么,还是在厌倦什么。只愿做个喽啰。

  魏满以前问过他,你是故意摆出这模样让老子放松警惕的?好趁机夺权?心有城府是好事,但用不着。本来就是给你的。

  宗寅说不。

  他不要。

  也确实没那个意思。

  “这屁大的事你都干不好,”魏满扔出去的是个烟灰缸,不偏不倚砸重宗寅肩膀,见那副不知疼的模样更是恼火,也不与他废话,“为什么不杀许婴书。”

  宗寅自找理由:“你说他和廖启方有关。”

  “你替我着想起来了?”魏满一眼看穿,冷笑,“我让你说实话。”

  宗寅:“这就是实话。”

  魏满一听廖启方就浑身不舒服。

  他叱咤风云几十年……想当初,但凡是个做买卖的,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客客气气。

  要他巅峰时,只手遮天呼风唤雨,姓廖的敢对他大声讲话?还妄想在他地盘建商场?开电影院?建个屁!建一个,他砸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