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阳被犬欺!
“死鸭子嘴硬,你看我好糊弄?”他将怒火转移到宗寅身上,“杀了许婴书五日后上岸,尸沉大海就没人能找得到他,为什么不杀!”
宗寅:“不能杀。”
“老子问的就是你为什么不能杀!!!”
魏满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门外蹲守的听着一声比一声高,腿肚子都发软,也佩服九哥面对盛怒之下的魏满依旧不哼不哈。但佩服之余,又觉得奇异。
是啊。
所以说。
九哥为什么不杀?
魏满还要喊,忽然觉得左胸一阵抽痛。胳膊也麻。
……真不是要死了吧。
“哥。”宗寅过来扶他,意思让魏满坐下,但他力气大,看着就像是把魏满强按在椅子上似的。
魏满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讥讽地笑:“你真想进鸽子笼?你别以为我会心疼你。”
“也不是没进过。”宗寅点头,“见过您了。我现在就去领罚。”
“你说!那编剧特别在哪?”
宗寅闭口不言。
他似乎是给问住了,魏满眼睛一眯,却又发现不出什么。
魏满瞅了他半天,还只是等来一句。
“不特别。”
魏满:“不特别?好,我不问你缘由。但我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叫你追杀,你杀不杀?”
杀不杀?
人闭上眼,眼前漆黑一片,可宗寅的眼前总能浮现那身无色的皮肉;闻到好的味道,不腥锈,不肮脏。甜,燥,辛辣。
在雾气弥漫,闷热潮湿的浴室。随视线摇摆的……细窄下圆润而雪白的缝隙。
新鲜的,男性的触感,能抚摸到骨的薄肩。
只是这些。
“我再问你一次,杀不杀!”
杀不杀。
宗寅睁开眼,视线垂落,低声吐露一个字:“杀。”
许婴书不特别。
许婴书并不特别。
只是他一时心软的失误。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的错误。
只是错误。
所以下次若再见面,他照杀不误。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被咔,或许会有些影响阅读体验()非常抱歉
第15章 虎笼
魏满心有不满,又看不穿他。
其实这也是他不适的来源。
宗寅若如他所想那般野心勃勃,要名要利,要财要权,反而让人安心些。
人只有暴露在欲望之下,才好看穿,好掌控。一旦脱离欲望,配上与外观不符的秉性,那就是在藏,那就是不信。
魏满想知道宗寅在不信什么。
成年后他就看不穿宗寅了。
驯服野兽的方法无外乎糖和鞭子,但如果这两种都失去效用,该怎么管理。
宗寅让自己看起来愚笨又慵惰,是趁手的猎枪,是把重斧,是指哪打哪的喽啰。但本质瞒不过魏满的眼睛。
为什么瞒不过?
因为现在。
现在魏满正在凝视宗寅。
他在浪潮般狂热又病态的尖叫欢呼声中,深重地凝视那头甘愿受罚的野虎。
鸽子笼不是密集的住宅,是羊港的暗语,笼里装的也不是鸽子,是叠命搏斗的男人。
这是老传统了,野蛮的娱乐项目,之前也讲过——劣俗源自疮仓。
正常拳击搏斗时,为了保护运动员的安全,场地开阔明亮,防护网柔软富有弹性。因此不管怎么撞上去,都只会缓冲,不会造成二次伤害。
但鸽子笼不同。
四方铁笼锈迹斑斑,更有锋利的转角,每一根铁杆上紧捆着铁丝绞扭出的尖刺,再封上压得极底的顶。
逼仄的一块场地,难以展开拳脚。这是为了减少躲避,让表演者没有周旋的余地,只能进攻。
‘咚!——’
肉体再一次撞上铁杆,笼子以极快的速度颤抖,发出粗糙的金属摩擦声。
尖刺会割烂人后背的皮肉,运气差更是会挂上尖钩带下一整条血淋淋的肉。足以痛得人战栗嘶吼。
所以这是惩戒的手段。
魏满希望大家都不要犯错,因为这铁笼也撑不了几年了。本就不是什么很好的材质,快要断裂的部分用粗锁链敷衍地捆几圈,像个颤颤巍巍的犬舍,被一代又一代用血洗刷。
一般来说能容下两个人,最多能站下五个。但不管笼子里一开始有几个,最终活着出去的只有一个。
撞在铁杆上的壮汉撑住地面,狠呸出一口血浆,他阴沉地看向四周,踹开挤在身侧血流不止的尸体,怒吼着挥出一记重拳。
宗寅斜着闪避,几个小时高强度的死斗,他也粗喘着气,沉目紧紧盯着已经丧失理智的对手。看客很多,耳边汹涌起催促的骂声,他不能再躲了,他知道魏满在看。
魏满是在看。
因为只有这种时候,他眼里的宗寅才会从一条看家护院的狗,变成能承宗的猛兽。让他意识到,宗寅凶恶的、暴徒的本质,其实从未消失。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壮汉一边狂喊着,一边用尽全力,他浑身鲜血淋漓,张开双臂想要抱摔,要用铁栏破开对手的头骨。他不想再周旋了,他打不过面前这个人,但又太想活下来。
在冲来的瞬间,宗寅接住了他的拳,单手控握住壮汉粗壮的脖子,沉默地将整个人举起。
壮汉挣扎,脚踢,快要窒息,咬牙切齿不肯认命。
但奈何这实在算不上势均力敌。宗寅身上没有一道伤口,只有裸露的臂肌,隐隐可见一处七扭八歪的疤。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捏死的时候,像是幻觉一般,听到一声极低的笑。
宗寅松了手,壮汉跌倒在地。猛烈地咳嗽着。
宗寅:“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
“你给我个痛快!”
周围看客发出嘘声,喝着倒彩。
宗寅置若罔闻,垂下眼,像笑又不像在笑,残忍的目光里尽是些人懂不出来的东西。令人浑身不适。
但看着看着,壮汉似乎意识到那份诡异不适来自哪里。
大抵是笼子里本该只有牲畜,但是宗寅却有一双人的眼睛。
实在诡异。
“爬起来,”宗寅不再看他,转过身去,“我们继续。”
紫兰见魏满看得专注,她给自己点了烟,背靠在看席的栏杆上,仰头望着天。
厂房是个巨大的谷仓,只在顶部开了四个小窗用来换气。这么看更像是一个大笼子,套着无数的小笼子。
“小九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说。
“出海一趟,累是正常。”
“在那之前就不一样了,”紫兰笑着吐烟,“我不信你察觉不出来。”
魏满不语,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一直就是个怪孩子。”
魏满想起刚过海那年。
疮仓还残留着斗犬斗童的习俗,更有残忍的玩法,是十犬一童。
这种特殊场,赔率比例拉得极高,十只喂食生肉生骨的烈犬,面对一个面黄肌瘦的儿童。
用来搏斗的犬精壮凶悍,个别品种足有羔羊大小,膘肥体壮。
但狗总归是狗,有亲近人类的本能。所以为了保证其攻击性,会提前将其饿个七八天再遣来围猎,有必要,甚至会将小孩身上涂满鲜血。
斗犬场的狗,有一部分,还是由这些小孩负责喂养照料的。可剩下一笔饲养员的开支。
这也是残忍所在。对狗,对儿童,都是。
在疮仓,这算相当微不足道的残忍。二十块钱就可以看一场血腥刺激的表演,可怖的画面配合着各类违禁品,是麻木过客的消遣。更有闲钱,可以多多下注,斗犬场常有‘奇迹’发生,没有稳庄,没有规则,随便一人都可以自成庄户,压狗死,压孩死,找准自己的场子,运气不错,你就能赢钱。
压狗死是风险最高,也是最赚的。因为很难有小孩能活到最后一刻。
当然斗场不会轻易叫幼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