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25)

2026-10-07

  四三懊恼:“那这次真给姓董的占了一波上风。”他不断叨叨着,“这孙子本就给满哥示威呢,现在钱没要回去,油没有了,船也没有……九哥?”

  宗寅看着地上那把刀,问什么,也不再答话。

  “九哥,您想什么呢。”四三又问。

  “是啊,九哥想什么呢,”兄弟们凑过来,心中同四三一样十足不解。

  “感觉回来之后就很‘那个’,但他今天格外‘那个’。”

  “就是嘛。”四三深沉地大叹一口气。看着满地肢体,赶走偷懒八卦的那几个,狐疑地望着似乎又在走神的宗寅。

  你说。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第16章 老虎头

  陈岳山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没有彻底缓过来。

  西服湿透了,全是许婴书那半杯红酒惹的祸。

  “你怎麽动手打人?!”

  许婴书甚至没有低头,反而抬高了下巴,只是垂着眼看他。

  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

  这一次动静还挺大的,耳光声吸引来不少目光。四周人窃窃私语,陈岳山脸上过不去,却又不好发火,只恨恨:“你个……!”

  “婴书。”

  廖启方来迟一步,撇了他一眼,横在二人中间,先问许婴书:“又怎么回事。”

  许婴书:“小事。”

  “什么小事!”他脸上还有许婴书的巴掌印,面红耳赤,“目中无人,狂妄至极!”他向廖启方告状,“请您管好自己的人,不要过于放纵了!”

  许婴书奇异:“谁是他的人。”

  “陈先生,要体面。”廖启方挡在许婴书跟前,看似打断,实则是个护着的架势,“你先去换身衣服,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事。”

  也不需要他使眼色,自然会有人急急赶来处理。再有灵巧的撤科打诨,转移视线恢复气氛。

  廖启方深深叹了口气,正要问清楚,结果一转身人又不见了。

  廖启方三步做两步,一把抓住问随侍要酒的许婴书,也不顾他挣脱,手腕用了力,一路出了酒店接待厅,拐进茶室。

  许婴书喊疼,让他放开,摸着自己手腕,不客气地:“干什么。”

  “这是今晚第三个了。”

  “什么第三个?”

  “婴书,算我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还要我怎么哄,怎么向你赔罪。”廖启方已是无奈至极,“我知道你脾气不发出来不舒服,但替我把人都得罪光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就算去了蔚海,蓝海英能像我这样护着你吗?你不要忘,这是她撺的局。”

  许婴书好笑:“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一个文化交流会,有什么值得我发疯。是你硬拉我过来的。”

  廖启方:“因为你再不出门,我就要强制拉你去医院了!”

  自从许婴书离开首都,回他鑫城的独栋之后,就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起初廖启方还在焦虑,但蓝海英事后与他畅谈时说放心,她说她看得出,许老师是十分念旧情的人:“你不要将气话放在心上。真想走他不会挂在嘴上说的。”

  仔细想想十分有道理,他便不再紧逼,而是由着许婴书随心所欲。

  廖启方以为这个人会报复性地去旅游采风,满世界乱窜。实则不然,许婴书回家了。

  从四月初,一直到七月底,季节更替,许婴书没有迈出家门一步。

  负责照顾他的工作人员,大都是廖启方配给他的,采买,厨师,保洁,医护。

  房子够大,憋是憋不死,但据廖启方收上来的报告显示,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许婴书曾经整整五天没踏出书房一步。深夜见阁楼还有灯亮着。他一直到白天才去睡觉,睡到下午醒来,吃两口饭又进了屋。

  廖启方没有问他在干什么,不需要问,所有熟悉许婴书的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能让他废寝忘食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一件事。

  创作。

  “我们还是习惯不了,”负责报告的管家倾诉不安,“许先生喜怒无常,好在大部分时候都不说话。但夜里偶尔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比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楼上突然一声巨响,我们担心,于是去询问发生了什么问题,就听见先生在里面摔东西,又哭又笑,还大喊大叫。听起来很痛苦。”

  廖启方还是没有问许婴书为什么这样。

  能让他发疯的,还是只有那一件事。

  “对,”管家苦笑,“他说写不出来难受。”

  “不知道怎么写,写不出来,难受,我想死。”发疯的时候,许婴书坐在一地狼藉里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大哭。“恨所有人,我恨全世界。”

  “有时候他又笑,”管家和廖启方几乎同时叹了口气,无奈道,“大笑,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这时候许先生愿意出来走两圈了,见谁都笑,有时还哼着歌,说自己真的是天才。”

  “实在是绝妙,妙不可言,谁看了都会觉得好。”许婴书趴在草地,久违地晒着太阳,抱着打印出的那一摞纸沾沾自喜,“我实在了不起。你知道吗,”他对着在一旁愣神的管家笑道,“买我故事的人,不管是谁,他要走大运了。 ”

  廖启方听到这,严肃起来:“他是这么说的?他说的不是我,是‘买我故事的人’?”

  这下他又开始焦虑。

  于是推去近日的行程,亲自去许婴书家里问个明白。

  那时许婴书已经四个月没出家门,屋里屋外一层二层被保洁打扫得一尘不染,堰岛上这栋无与伦比的别墅,整洁明亮得如同广告杂志上无人居住的样板房。

  但一推开阁楼书房的门,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房间杂乱无序,堆满书籍与影视碟片,还摆着电视音响与DVD机。

  在一摞一摞足有人高的光碟收纳箱后面,廖启方发现了许婴书,睡在一张床垫上,浑身都是酒气。床垫前是一张书桌,也同样堆满了杂物,台式电脑和打印机占据中央,键盘沾满咖啡渍,垫在打印成册的文章下面。

  保洁忐忑:“许先生不允许我们打扫,说整理好之后好很多东西他想找就找不到了。”

  廖启方挥手让他下去,也没有惊动睡着的人,艰难踱步至桌前,拿起了被整整齐齐装订成册的故事梗概,翻开。

  排版混乱,错别字一堆;言语虽简洁,却颠三倒四。因为这是许婴书打印出来给自己看的。

  廖启方蹙眉翻阅,但越看,眼睛睁得越开,他站久腿酸,干脆在床垫一角坐下,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这是个不完整的故事,只有脉络,是设定合集。许婴书记录了主场人物、转折节点,高潮部分以及人物命运,廖启方不受控制地阅读下去,还没看到结局,他就已经意识到,许婴书想要写完它,至少需要三至五年时间。

  只是,有个引起他注意的地方——打印的纸页除了笔记与圈圈点点,许婴书还在空白的角落,画了很多颗卡通老虎头。

  是用记号笔涂的,还仔仔细细上了色。

  不过画得很烂,要不是头顶的‘王’字,还以为是只大脸盘的丑猫。

  “故事好看?”

  许婴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觉醒来见廖启方出现在床边也丝毫不意外。

  廖启方还在琢磨那几颗老虎头,指着纸上,“这是什么?”

  许婴书:“老虎头。”

  廖启方收了册子,扔在桌面上,站起身,“你不能卖给别人。”

  “我爱卖给谁就卖给谁,”许婴书懒洋洋一笑,“你说了不算。”他四处找手表,“现在几点。”

  “下午四点。”

  “嗯。”许婴书点点头,无力地瘫了一会儿,又从床边捡起一瓶红酒,“(酒)醒了这么久,应该会比睡前好喝。”

  廖启方一把夺走酒瓶,眉眼阴沉,将那副苍白的身体一路拎出阁楼。

  不顾许婴书的反抗,命令保洁带着团队进去,把一切都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