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26)

2026-10-07

  四五点时的太阳惨白且刺眼,许婴书早已畏光,沐浴在烈日下,皮肤白如墙色,晃人眼睛,手腕和肘窝的血管青色红色清晰可见,“我死不了!”他喊。

  廖启方冷笑一声,用许婴书自己的话漠然回怼:“你说了不算。”

  写笑林广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开始游历全国采风的时候还好,至少见得太阳与人接触,但后面开始创作,作家的人生开始了周期性的疯狂,酗酒,日夜颠倒,情绪起伏极大。因为作息不规律暴饮暴食胖了十斤,又因为焦虑躯体化开始厌食,瘦了二十斤。

  “那时候不仅你想死,你身边所有人都很想和你一起去死。许婴书,你或许可以,但我禁不住第二次了。”廖启方掐着他的脸,淡淡说,“你需要帮助。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不是所有作者都像你这样,你完全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创作。”

  廖启方要他健健康康地创作。

  他将许婴书强制从阁楼剥了出来,揣在身边带着参与各种社交活动。

  政商领袖的论坛峰会,行业巨头的闭门晚宴。

  许婴书反抗无效,因为廖启方威胁他,说再这样下去就给你送精神病院关起来。

  还义正辞严地说是安全起见:

  “绑匪还是没有找到,外面那么危险,只有把你带在身边才能时时刻刻警戒。你不能再出事了。”

  许婴书无法反驳,所以他只能折腾些力所能及的麻烦事,自认无伤大雅。

  廖启方:“一会儿不小心把郑越绊倒,一会儿扇陈岳山耳光,还泼他一身酒。你就那么喜欢显眼,非要当主角?”

  那几位是宏正当季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许婴书说不是故意的鬼信呢。

  廖启方火大:“折腾多久了?发脾气也该适可而止。”

  许婴书看了廖启方一会儿。

  看得他心沉沉。

  廖启方软硬皆施:“私下里怎么给我甩脸子都随你。但至少对外的时候……”

  “廖启方,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我泼他酒是因为他问我问题。”

  “什么?他问什么。”

  “他直白问我和你的关系,又委婉问我能不能也和他达成关系。”许婴书移开视线,“那个男人,声音压得那么小,对我的恶意却那么大。”

  廖启方一怔,眼底晦暗,“……陈岳山?”

  许婴书见他这样,心里反而舒坦,不落寞了,似笑非笑:“应该的,你就非带着我满世界人前显眼。什么时候我开始和阮言抢起饭碗来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这一句话连骂两个人,廖启方一听,正要与他争辩,忽然门口有人扣响玻璃。

  清脆两声,又刻意咳嗽几下。

  廖启方极其不满有人打扰,“我们正在说事。”

  还是敲个不停。

  他烦躁地回头,看清楚来人,忽然一愣,心中咯噔落下,喉咙发出气恼的低叹,此时此刻,恨不得跺脚泄愤。

  饶是再文雅的人,也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声操,廖启方悲叹:“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我在这好久呢,你两个都没发现我罢了,”来人斜斜依靠在那扇玻璃屏风,满脸轻松写意,“早早瞅见许老师满世界闹脾气,我怕得不行,只敢躲起来,不敢上前问候。”

  “问候个……!”廖启方再次咽下脏话,“你躲就好好躲,跑过来是想干什么?”

  “看你们起冲突,我惭愧嘛,”他说:“我就想,不能一直躲着,毕竟许老师是因为我心有不甘……”

  越说,廖启方脸色越难看,他甚至不想回头去看许婴书的表情。

  许婴书默默许久,听着那刺耳的、轻佻的,惹人讨厌的笑声。

  他从廖启方身后走出,面无表情地说:“不要放屁。”

  那人装作才看见许婴书,哎呦一声,啪!地站直身子,敬礼一般地:“许老师好!”

  “许老师不好,”许婴书眼睛沉得像一潭泥浆,笑起来更是十分诡异,“许老师最近吃得差睡不香。有厉鬼在他眼前晃悠,赶也赶不走。”

  那人视线来回切着:“厉鬼啊,你说廖董啊?”

  廖启方掐自己眉心,满脸乌晦。就算是受了编排,也一句话都不想说。

  “装什么傻呢,杀千刀的王八蛋。”许婴书也不落势,眉眼飞扬,语调甜里带酸,“我说的是你。”

  “还是如此言语犀利!”王悦宾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但他不气也不闹,笑盈盈凑上前来,殷勤的问候道:“许老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日子没见了,你过得怎么样?”

 

 

第17章 想要再会

  许婴书不咸不淡:“还是老样子。”

  王悦宾:“怎么这么大敌意呢?我以为许老师早就原谅我了。”

  年后工会开春季的讨论交流,王悦宾把许婴书堵卫生间拉拉扯扯半小时。要不是躲得快,他差点也喜提一耳光。

  但王悦宾挺乐意的,因为干这活能拿廖启方不少钱。

  他本就是个做任何事都只为牟利的人。行事准则金钱至上,和许婴书某种意义上完全相反。

  互相看不顺眼太正常。

  许婴书:“你撞的不是时候,董事长正教训我呢。”

  “别。”廖启方挥挥手走了。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

  许婴书歪着脖子,看他干脆利落的背影:“这次他又给了你多少钱。”

  王悦宾:“分文未取。我是真想来看你,问候一声。”

  “问候问候的……”许婴书失笑,“你到底要问候我什么?”

  王悦宾:“笑林广记要拍大电影了嘛不是,明年贺岁档。”

  这事许婴书上个月就知道了,廖启方单独和他说的,昨天才正式建档立项,也就头部知道,所以蓝海英才撺局办个小酒会就为了浅浅恭贺一下友商,到时候片子也要在她院线上映的。

  许婴书站累了,挑了个椅子坐下来,“消息挺灵通的。你和廖启方最近这么黏糊,过两天是不是能听见喜事将近的好消息了。”

  王悦宾:“您老爱开这种同性恋玩笑,伤得是廖董的心啊,我又不会真生气、”

  许婴书:“我伤他什么心,我也是同性恋。”

  “别别别别和我说这个。”王悦宾皱着脸摆手。

  王悦宾算是个豁达的人,和谁都关系好什么事都看得开,就唯独这个事实在是看不过眼,找个时髦的词来说他,就是‘恐同者’,害怕这些搞‘玻璃’的。

  他觉得两个男人或是两个女人在一起就是十分猎奇,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许婴书早年有个小短片是女同性恋题材的,民国背景,留洋交流的知识分子与小镇当地教会一名修女的浪漫悲剧,其实故事挺青涩的,但题材大胆,还有非常直白的限制级的画面。

  王悦宾当时看完当时就吓死了。

  他现在也害怕,尤其是许婴书占上风之后笑眯眯盯着自己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终于正经说事:“我呢明年也有个本子和你撞档,这倒不是要紧事,只是主演有冲突之处,我想面对面和你谈一谈。”

  他简单讲了讲剧情,快收尾的时候许婴书再忍不住了,他诧异问:“你把《拆弹专家》和《蛾门24h》的剧情拼起来了??”

  “啊,啊?啊呀!”王悦宾怔了怔,一拍大腿喜道,“许老师您这个阅片量神了!这都能看出来!”

  “……”

  许婴书微微张着嘴,表情可堪瞠目结舌。

  他是真打心底被王悦宾的不要脸程度震慑到了,因为许婴书可以算是个极其难以被震慑到的人。

  面对一具无头男尸许婴书都能面不改色地接近观察。他妈的王悦宾比无头男尸还要可怕。

  许婴书眼睛大大的:“你还是人吗,你还要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啊?”

  《BANG!BANG!》国内引进译名为《拆弹专家》,赫赫有名的剧情动作片,刺激,好看。商业素质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