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是琢磨什么,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单臂将呆滞的小姐举起来,再面无表情地放在桌子上,顺手捡起包烟和火机,闷不做声地出去了。
这就诡异。
其实宗寅本也不纵欲。但魏满见状是真觉得他不好了,第一反应是不是在外面得了病。
但问男人这种事总是不好开口的,关系也没细腻到那种程度去。只要不影响做事情,就由着他去。直到廖启方联系。
“解铃还须系铃人,小九是回来之后变的,那就是海上出了事。要么是恰齐,要么,是人质。”紫兰若有所思,“我听见鹏仔说小九偶尔会去买片子看,让他留意过,又说没什么共同性,结果我拿来一瞧。都是许婴书的作品。”
魏满阴沉,心里清楚。
宗寅嘴上说得干净利落。
到底。
还是那编剧的问题。
“就从满哥和你说这事之后吧,一周了,心神不宁的。该放放松……”鹏仔看他脸色,“这一次保管不会失败,我又不是恰齐,那小子打小就缺根弦,哪有我靠谱。”
宗寅烦躁,也不再阻拦:“你想去就去。”
鹏仔嬉皮笑脸,“一起啊!夜这么长。”又猥琐地描述起肤色和身体线条来,滔滔不绝。
宗寅:“不去。”
鹏仔:“九哥,你真阳痿了吧。”
“还不滚是在等我反悔。”
鹏仔麻溜地跑了。
宗寅见他在春卷摊前东张西望,找到目标后凑过去讨价还价,敲定后,搂着女人裸露的肩,就往暗巷里黏黏糊糊地去。
十八九正是管不住吊的年纪。那外国女人倒是风韵,穿着紧绷的皮裙,短得已经能看见臀部的肉褶,腿肤在夜里也晃眼睛,上衣是个吊带,露出一截腰,背影能看见脊柱的线。
宗寅目随着二人,烟头烧到了指肚。
他移开视线,抬起头,隔着广场,再越过一条街,目光锁定在酒店高高的顶楼。
距离那么遥远。
-
王悦宾:“阮言来你特别生气是不是。”
原本不想理他的,但对方端着酒来,许婴书伸手接过。
这是今夜第一杯,一口下去,除了前调的树莓酸甜,后面补上来的酒精浓度让许婴书心平气和,“我不生气。”
王悦宾坐下:“那你这一晚上板着脸什么意思?”
许婴书:“因为看见你我烦。”
王悦宾:“这怎么行,我俩还住一个屋子呢。”
对,廖启方没给他订单人套房许婴书也很烦。
订酒店才几个钱,谁出不起?许婴书说自己定,廖启方说你要是自己住我就不让你去。
许婴书质问:“凭什么?”
把仇人和自己安排在一起许婴书怀疑廖启方暗中报复他。
“人身安全。”廖启方淡淡,“晚上得有人盯着你。你既然愿意和他出行,想必也不排斥。”
“你是不是报复我。你恨我是吗,”许婴书平静地问,“我之前被绑架也是你安排的吧。你想要我死。”
廖启方:“你以后少开这种玩笑。”
许婴书好笑;“你还生气了?”
走之前又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所以把阮言送过来,反是最微不足道的烦心事。
但其实许婴书不讨厌阮言。
廖启方让他来也情有可原。他要捧人,要捧到海外去,来海岛刷脸混圈子是十分有必要的,且已经很有成效。一部谍战剧火了之后,阮言已有进军银幕的底气。去年上映的剧情片《长江难》不负众望。
《长江难》是许婴书专门写给阮言的,为他的形象量身定制。
大陆电影喜欢请港星坐镇,是近二十年来主流商业大片的主要策略,内地市场庞大不可估量,但内地演员却总做配角,总是被压着一头,廖启方的野心显而易见。他要营造出完整的市场化工业,起步需要深入民心独挑大梁的国民级演员。
这一套许婴书是认可的,也十分支持,所以他愿意给演员写本子。廖启方不只捧这一个,但迅猛出色的暂且只有他。所以无论二人关系如何,许婴书都不会排斥阮言。
再者,原本要绑走的本该是演员,一个演员能得罪的人不会跳脱出圈外。许婴书愿意多和他接触,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许婴书不希望阮言出事。
不为自己,也为廖启方。
王悦宾遥遥见星丛中不卑不亢笑得温和的阮言,感叹:“也不怪有些媒体阴阳怪气,他和你实在是长得像极。廖董司马昭之心啊……”
“我就是个编剧,哪有人注意。边边角角的新闻,不用理。”
“你美嘛,美貌和才能同时拥有,就会吸引目光无数,你看,那边有女士一直在看你呢。”
许婴书顺着他指向望去,是一名打扮十分利落的女性,看样貌并不是明星,也没有穿礼服,反而穿着裤装,素颜。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许婴书,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
许婴书收回视线,仰头将酒水喝尽,叫住随侍,要再来一杯。
王悦宾没招了,再找不出新的话题,只道:“许老师,你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他知道许婴书创作的时候精神状态会变得很差,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差法。
一过大海,许婴书变得安静,时常出神,不知是在想什么。叫一两声才懒懒回应。
以前没有这样过。
可能那次绑架,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创伤。
“我怎么了。”
“我以为你离开廖董会开心点。”他试探,“酒店还带博彩厅,你要是觉得无趣,我陪你玩?”
许婴书一口下去又是半杯,扭头看他,忽然笑道,“行了,你放心吧。我开不开心,演员我都会放给你。”
交情那么浅,王悦宾自然不是关心他,一听不影响,立马喜笑颜开,“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好人一言九鼎。”说罢,立马走开。
许婴书默默喝酒,气泡水,浆果甜,金酒和龙舌兰,入口很顺,清爽,可浓度也高。他喝得开始头晕闷气,想出去走走。
出了熙熙攘攘的交际厅,到了昏暗的走廊。
终于,没有亮如白昼的大吊灯,没有各国语言混杂的嬉笑,许婴书舒服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有点醉,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但走着走着,漫长的酒廊没有尽头似的,许婴书一瞬间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漫长的走廊,空无一人的电梯,那股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把他一下子拉了回去。
许婴书走走停停,轻轻喘气,想要喘走风暴,幻觉一般闻到的海水腥潮;喘走脑海里那张脸,那条胳膊,还有那道血淋淋的疤痕。
莫名其妙。
他笑,“真是怎么都忘不掉。”
洗把脸回去睡觉,许婴书这么想。因为他已经开始感觉身后有人偷偷跟着自己了。
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敏锐度高的人大都体验过——他停下那人也停,他一走那人就跟着走。
直到许婴书听见脚步声,这难不成是幻听吗?他诧异,扶着墙在原地站住,缓缓转身。
“你好。”
“你跟着我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许婴书看清楚了,跟过来的,是刚才在交际厅一直打量自己的那名女性。
“不好意思,”她大方走上前,也不啰嗦,“我看你似乎喝醉了,本不好贸然打扰。”
许婴书没醉到那个地步:“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她从包里取出证件,“打扰了,我是本港警务处有组织罪案调查科的侦缉警长。我姓方。”
证件有皮套封,是本港警察委任证,除了照片还有姓名——方卓颖。
她随即将证件收回。
“啊,我知道。”许婴书有趣道,“是O记的便衣探员,是这么说的吗?”
方卓颖点头笑道,“您很了解啊。难怪是编剧,博学广知。”她单刀直入,“不用紧张,只是关于半年前的绑架案,有几个小问题想当面问您,要是方便借一步说话,我们找个地方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