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30)

2026-10-07

  “你认识我啊。”

  “当时报道铺天盖地,很难不认识。”方卓颖解释,“许先生,你当时的绑架案,我们查过了,涉及羊港当地一个三合会组织。虽然你已经平安归来,但侦查需要,我们想跟你核实几个细节。”

  “我理解,我并非不合作,但我现在喝醉了,说话容易颠三倒四。思路也不清晰,”许婴书笑着婉拒,“我愿意接受问询,但需要单独再约时间。”

  她笑着看了许婴书一会儿,点点头,“那是自然。许先生看起来,似乎并未受灾难太多影响?看来不光是博学广知,你的意志力也很让人佩服。”

  “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如何得知我的私人行程。”

  “我不知晓。实际上,是我看错了人。”她有趣地掩着嘴,“我也是李卡尔的粉丝,见卡司有大陆明星,和你长得像,好奇来了,没想到在现场见到您,也是幸运。这实在是一场碰巧。”

  许婴书若有所思,也不拆穿,只点点头,做出个要先行离开的姿势。

  方卓颖礼貌放行:“请便。”

  直到拐去走廊尽头转角,许婴书还能感受到背后的那道审视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从未移开。这种毫无掩藏的意愿,更像是直白的警告。

  随身挟带证件合理,但奔赴晚宴却穿着便装。把人当傻子。

  许婴书在猜测她还会不会跟上来。

  他打开水龙头,凉水本该让他更清醒些。结果却更加昏沉。

  浑噩时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却响起那时的话语。

  ——你真要杀我,干什么还要费劲把我洗干净。

  回音游荡在耳朵里,一句又一句。

  你是好绑匪,我是好人质。咱们好好相处。

  再怎么博弈也没个结果,不如耐心一点。

  我不报警,你也不追杀我。上了岸我们各奔东西。

  这辈子再也不见。

  “……”

  许婴书看自己,额发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水珠不断凝结低落,脸上也是,都是湿的,沾在睫毛上,遮挡视线。哪里都朦胧,看自己也朦胧,就像那一夜的风雨。渔船起伏摇摆,高高的海浪将他送上去,又很快下落,尸体的头颅埋进海水里。

  说这辈子再也不见。

  “……”

  干嘛要那么说。

  许婴书抽出速干纸捂在脸上,蘸干水分,脸颊被他搓得发红。

  眼睛也红……一进水就容易这样,也有可能是喝酒喝的。

  他知道这事总归会过去,不会影响太久,经历也并非如何特别,一个梦他都能记很长时间。

  所以不特别。

  要配合调查,要观测阮言,要自保,还要写作。

  许婴书想想就已觉得疲惫,他不再滞留,将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准备转身离开。

  却忽然,一道强劲的力气,从身后猛烈又强势地压来。

  粗壮的手臂勒住脖子,手掌捂住他的口鼻,力气大得钢铁般难以撼动。

  喷热的吐息在耳边,烧裹着纤毛与敏感的耳道。

  “别动。”

  绑匪低声威胁。

  曾经短暂在梦里出现过的声音,低促的、那把闷热的嗓。它带烟草粗糙的浓烈苦味,裹挟了许婴书全身的意识与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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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嘘

  但还未有动作,脖颈的皮肤一凉。

  刀刃贴着皮肤,许婴书挣了挣。

  “别动。”

  绑匪猛地用力,一手反绞许婴书反抗的胳膊,狠狠折在背后,抵着后腰。只要略一挺劲儿,将要折断关节,许婴书痛得脸色发白,呜呜两声。

  刚洗完脸,呼痛的声音很软,湿淋淋带着水渍似得。

  绑匪一顿,那匕首又挪开,轻轻拍了拍许婴书的脸,又重新将刀抵在脖子上。

  是威胁,也是让他把嘴闭上。

  许婴书气得想跺他,但宗寅捂得太紧,他呼吸不了难受,只好艰难地扭头。两双眼就这么对上。

  “……”

  “……”

  宗寅一怔,身体僵住,对上那双眼睛有些失神,直到许婴书开始挣扎,这才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松开。

  “啊……!”

  宗寅卡关节的劲儿是卸了,但力道没有收好。

  抽手时刀刃划开了皮肤,剌出一道红线,血珠泌出去,又顺着皮肤淌下来。

  许婴书喘息着,迷蒙又茫然地抬起头,随着胸口起伏,忽然扯出一个笑。

  不该是【想什么来什么】,因为根本就没有想。

  但还是。

  做梦一样。

  这个笑也像宗寅的梦。

  那张脸梦醒了宗寅,他许久才低声喊出名字,“许婴书。怎么是你。”

  “是啊,”许婴书说,“怎么是我。”

  一抬脸,见绑匪傻愣愣地还在看他,又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蹙眉后退。

  宗寅下意识离许婴书远了点,“你先等等。”

  方才的那份压迫感幻觉似的荡然无存,甚至微妙地看出了一点手足无措,这让许婴书又想笑又火大。一扯嘴角,“你别怕,这次不会。”

  “……”

  许婴书脸小,一手能捂住口鼻,宗寅差点把他闷死,此时浑身上下都受挫,反而不知道该揉哪儿,气得冷冷瞧他,又一边忍不住:“好痛……”

  脖子不痛,这点皮外伤事小,是手腕疼,关节也是,许婴书抬头看镜子——脸上也有指印……他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啧。”宗寅收了匕首,盯着许婴书的溢血的脖子,说:“过来。”

  许婴书知道他要干什么,手大方一摆,自己抽了两张速干纸随便压在脖子上。

  其实伤口很浅,也就是划破皮,看着惊心而已。

  宗寅恢复了先前的强硬,他一言不发地拿走许婴书手里的,又重新扯了两张纸,平整折叠压在伤口处,娴熟地取出绷带,扶着许婴书的脖子,绕了两圈,贴好。

  动作十分麻利,许婴书忍不住笑:“你很熟练啊。”

  那股淡淡的酒气绕上鼻尖,还带有别的味道,宗寅知道他又喝酒了。

  许婴书:“别看了,我不疼。”

  宗寅没有说抱歉,他还是在看许婴书的脸,看得许婴书也忍不住望了回去、

  好像盥洗室两个人欲言又止,因茫然疑惑才凝固在原地,许婴书意识到面前是很有可能一直追杀自己的绑匪,那现在他是不是该拔腿逃跑?真让廖启方说中了,果然处处都是危险。

  但宗寅看起来像是转身就要离开。

  “……”

  宗寅果然要离开。

  转身转得毅然决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婴书才是绑匪。

  许婴书安安静静目送宗寅的背影。没有挽留,是因为脖子上的绷带长出一双手来,把许婴书的喉咙掐住了。

  正含糊着,忽然,他听见颇为熟悉的平底鞋声哒哒哒,响得不急不缓、目标明确。还有便装行走时面料摩擦的声音。

  许婴书意识到什么,反应很快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宗寅的领口,用力一勒,死命地把那个头也不回的男人给扯了回来。

  宗寅猝不及防,他尚还弥留在自己紊乱的复杂心情中,且十分懊恼。没想到许婴书忽然来这么一下。更是被勒得喉咙一紧。

  许婴书袭击得突然猛烈,他连声都没发出来,更不好用力挣脱,也没办法自卫。毕竟许婴书手腕上的印子就是自己刚才亲手握出来的,还有脖子。又是脖子。

  于是他只能被许婴书那看似十分要命、实则很好挣脱的力气给‘扯’了回去。

  “干什么、”

  许婴书压低声音:“闭嘴。”

  他察觉出宗寅似乎不敢对自己用力,于是也没怎么使劲儿,揪着他的领子一路扯到了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狠狠搡了把宗寅,踉跄着一起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