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糖衣炮弹中,独有一句逆耳忠言,带着笑意插了进来,不冷不热地让他少说两句。
那人声音低悦,似哄非训:“风光无限也别嘚瑟。醉了就回去睡觉。”又不容拒绝地将他带离人群中心,喊来被丢到一边冷落的生活助理,淡声命令:“把他扶好。我记得,你们明日还有海外的行程。”他看了眼时间,又说,“下午启程?”
助理喊了声董事长,说:“是明天下午飞。但出境手续繁琐!最迟中午就得启程呀!”
廖启方:“赶紧带他回去。”
许婴书不回。
好日子,又正在兴头上,他打开那只手,笑着骂了句狗资本家,惹得谁都没办法,一头扎回人群里。
来攀附的,混眼熟的,自然不会放过他。
又卑躬屈膝地:哎哟,您就原谅我这张贱嘴吧,许老师!
笑声四起,只有生活助理愁眉苦脸。
廖启方无奈纵容,挥了挥手意思随他去吧。既如此,也不再扫兴,亲自递去一杯冒小泡的甜酒。许婴书眉开眼笑地接过去,又变本加厉,伸手要香烟,还要人亲自给点。
廖启方见他高兴,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笑着说:“我倒要看你明天怎么收场。”
到了深夜,群星散去。
他还是喝了个烂醉如泥,又高兴又有点想吐。颠三倒四地回到自己的客房。
经验告诉他,醉成这样洗澡必吐无疑,于是他没开灯,在小平层那么大的海景套房里,摸着黑就往床上倒。
开年事事得力,爽利,痛快;赢过了瞧不起的人,就是事业顺心,心满意足。
所以醉醺醺哼着歌儿推开门的时候,他就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压根没锁。
更没发现门后有人。
到最后发现也晚了。
能自己坐电梯找到房间,已经是很有本事。他这会儿看月亮都重影,所以压根没弄清那是人是畜。
只见一面黑影,山似得压来,像一堵铁墙,那男人力气大得快绞断他手骨,根本没可能挣脱。
一张湿扑扑的厚纱布捂住口鼻,带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冽腥味。八秒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婴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掳走了。
最有趣的,是他昏过去前,满脑子想的……就是这场景,和《过大海》里主人公落地龙寨被绑架的模式,可谓是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预警:
1:会有虐的部分,黑深残内容有
2:1v1感情线无虐
第2章 失禁
许婴书被绑架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切。
再一次睁眼,就是在这个潮湿阴冷,充斥着臭鱼烂虾味的渔船货舱。
环境很糟,非常脏乱,顶上悬挂着剧烈晃动的电气灯,玻璃罩布满陈年污垢和蚊虫尸体。
至于为什么知道船小,因为不稳,晃得太厉害。
上下左右,一会儿规律一会儿不规律,还时不时猛烈地颠一下子,最严重的时候,许婴书感觉自己身体被抛了起来,有一瞬间的离地凌空。
但这都不算什么,特殊情况,脏他能忍,但这股气味真的快要了他半条命去。
他发出呃的呻吟,冷得打颤。头痛欲裂。
手腕、小臂和肩膀的骨肉都受了不轻的伤,一动就钻心的疼。
好在这绑匪略存人性,留了张橡胶折叠床让他躺。
但人性不足的是把他手腕住了,缚在身后,但脚还能活动。
宿醉,受凉。
许婴书的身体并不好。
虽然一直被他自个养得矜矜贵贵,但也禁不起这么折腾,晕这破船是必然。
他胃里翻江倒海,但要哗啦啦吐在地上,还不如一头磕死。
不知道还要被关在这里多长时间。
“有人吗?”
在底层货舱看不见海况,可不看也知道,又一个浪卷了过来,许婴书身体晃荡一下,差点没绷住。
他把涌上喉咙的东西死命咽下去,精疲力竭地喘着气,就是条死不瞑目的鱼。
“有人吗!”
“咳……”
许婴书又气又好笑,这种要命的时候,第一件事,反而是在心底狠狠骂廖启方狗东西。
“狗东西……”
还真让他一语成谶。
不是廖启方绑的他,骂这人纯是泄愤。
这几年,无论他受冷怠还是被追捧,待人待事一贯随心而欲。
圈子里踩高捧低看人下菜碟的事特别多,他从来不惯着,不痛快就说,不顺眼就骂。所以大大小小和人起过不少冲突。
再有才华也禁不起这么作。因为其中很有些人是轻易得罪不起的,好在许婴书身后有靠山。廖启方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一边半真不假地吓唬:再这么折腾,你迟早被人捆了,卖到东南亚去。
他是许婴书的赞助方,是扶持他的‘贵人’,亦是当年留学的学长。二人关系十分亲密。
其实相识最初,他俩并‘不对付’。那几年海外实在不太平,阴差阳错经历过几次‘生死’,后来想不成朋友也难了。相处时,廖启方偶尔会因为许婴书诡异且琢磨不透的脾气性格感到恼火。
但恼火归恼火,他一直十分看好许婴书的才华。
事实证明他眼光毒辣,没看错人。
许婴书给他带来的收益,远超于他早年投入的数倍。
于是不管这活宝贝摇钱树怎么作天作地,他都会插手兜底。一边骂一边兜,一直骂到现在。
“满嘴晦气的王八蛋……咳,有没有人……”
“是要命还是要钱……?直接说,行不行?唔呃……”
许婴书手捆着,捂不了鼻子,又不能吐。只能干咽恶心,再骂廖启方嘴贱脑残。
两日后就是大年初一,辞旧迎新。还以为养精蓄锐换了运。
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我这么好的命,绝对不能折在这。
许婴书打定主意,开始闭嘴积攒体力,并在脑海里细细想他这些年都得罪了谁。
一边想,一边数着脑海里‘应声’冒出的几十张面孔。
“……”
好多人。
懒得数了。
船总得靠岸,就算是勒索,也得让他对着话筒吼两嗓子。
这种剧情,早年写过一些,流程他比谁都熟。
许婴书想:他从海滨酒店被绑走的,那么这艘船八成停在月湾港区。不是整合集装箱的那个巨大港口,必然是某个卸散杂货的分流小栈。
这种偏远的泊港,集中在南边,离机场高速不远。
第二天早上就有行程,助理燕子来敲门催促,发现他失踪,一定会报警,两个小时后就会派人出海搜寻。
这艘破船速度不快,如果一路顺南,往海岛方向,就算领先6个小时,也比不上前来追捷的巡逻艇。他很快就会被找到。
那么往东?往东是……
“……”
不会真要被绑去什么热带小国,称斤按两的卖吧?
“……”
那么多人干嘛偏偏捆他。捆廖启方不行吗?比自己值钱,还比自己压秤。
许婴书头晕脑胀,放弃思考。
又几个小时,或是一夜过去。
摇摆不止的灯泡晃松了,间烁熄灭。船舱不见光。
许婴书煎熬着,体力告罄。
前夜的酒精烧干了他体内不少水分,此时嘴皮干裂,不看也晓得,眼白一定全是血丝。
好处是习惯了周围腥烈的味道,坏处是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
许婴书知道自己开始发烧,烧了有段时间了。身体受了大罪,一蜷就痛,被紧捆的手腕几乎没了知觉。
这都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是他口渴得要死,但小腹却臌胀到极致。
等自尊殆尽,又或是再晕过去一次,他就真的,真的要憋不住了。
【我发誓我要是活着回去了】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