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39)

2026-10-07

  在鹏仔掏出枪的时候,许婴书对事情的危险程度就有了概念。不谨慎处理,自己是有一定概率会死在这里的。

  同样,深刻意识到。

  确实。

  绑匪是绑匪,宗寅是宗寅。

  许婴书本来想着,或许比起砍手,宗寅会选择挖他眼睛。

  毕竟这家伙心软嘛,也知道自己没了手,写不了东西,会要死要活。虽然不至于职业断送,但怎么说也是人生重击。

  眼睛没那么重要。少了一个也不算失明。许婴书还在思索挖眼的痛苦,肯定是没连骨头带肉地砍手那么疼……又觉得内脏烧热。几盆凉水浇下来,一番风波,要他不发烧也难。

  昏昏沉沉的时候,许婴书决定暂时放弃思考,毕竟此时此刻,他无路可逃。

  直到他听见魏满怒吼,让宗寅住手。

  挟持自己的喽啰没发现他醒了。

  宗寅没发现,魏满也没有发现。

  人质不再装作昏迷,而是睁开双眼,直直地看着绑匪,目光里含着少有的——对什么事感到不可思议。

  许婴书看宗寅举着那把看起来扎到肉里一定很痛的匕首,对准他自己的眼睛。男人紧绷的脖子上青筋毕露,语气却轻描淡写。

  “谁的眼不是眼。”宗寅这么说着,勾了勾唇角。眼里露出狠厉的光。

  这个男人自己也知道,此举是蛮缠而非博弈,魏满既不退让那他就动手,身体力行地耍着无赖——“看着。挖了我的眼就不能再挖他的眼。”

  ……神经病。

  真是神经病。

  许婴书原本不想动的,也没有必要。他是得益的那个,却和魏满一样觉得这件事有些荒诞。但宗寅谁都不搭理,甚至看都不知道看自己一眼,自顾自对峙着,还逼迫得那么紧,连周旋的余地也不留一个,手往前一捅他说做就要做了!许婴书咬牙,身体比脑子快了一秒,就那么扑了过去。

  也没分析出什么。

  他就是不想要。

  许婴书撑不住了,见宗寅扔了刀,听到那玩意在地上颠倒震颤清脆一响,也不再撑着,脱了力,整个人跌在他怀里,像条落在案板上的鱼似的。

  宗寅没有搂他,也没有起身,许婴书看不见他表情,其实自己也没什么表情。他又累又痛,闭上眼,脸正好埋在宗寅颈窝,声音湿润又闷沉,叹气一般地悄声说着:“莫名其妙……”

  许婴书身体微微颤抖两下,是在闷笑。

  “要我欠你一只眼睛……”

  再度昏迷之前,他小声地对着宗寅耳边,说了一句。

  “你想得美。”

 

 

第25章 这次也

  魏满好久才反应过来,见宗寅到底也没事,自己又是个一脚蹬门的姿势,后知后觉开始气急败坏。

  宗寅还躺在地上,魏满拔出枪,作势就要往许婴书脑袋上指:“看老子一枪崩了你——”

  宗寅见状坐了起来,手掌按着人质的背,软趴趴的人往怀里一抱。

  “你还挡!”

  见魏满拨下保险栓手指一勾就要杀人,紫兰伸手去拦,“赶紧给我放下。”她也很精巧,不去抓魏满的胳膊,反去抓枪管。

  一旦开枪,手掌不被打烂也要烫烂,魏满见她胡来,吓了一跳,手一松,紫兰手法是有的,利落将火器勾走,转了个圈,背在后面。

  “年龄越大越沉不住气,就你这样还想和姓廖的硬刚?”紫兰眉毛一挑,“人死了谁当筹码?”又笑道,“为了个不相干的倒霉蛋,和小辈起冲突,连枪都抬出来了,你也不嫌掉价!等老二知道了,到时候把你当笑话讲。”

  “去去去,这有你什么事,”魏满要从她身后拿回家伙什,又被她灵巧躲开,板脸:“拿来。”

  紫兰向来有恃无恐,“不给。”她眼一抬,“还嫌不够折腾?孩子们替你做事,日夜周转的奔波不说,刚回来就劈头盖脸挨一顿骂?你赶紧放人回去。一晚上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魏满头疼得要死:“你怎么不讲道理?”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宗寅不再紧绷,心里也清楚那二位纯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也不磨叽,许婴书这会儿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身体又湿又烫,呼吸也重。

  宗寅习惯性准备把他扛起来,却没想到肩膀刚一顶到胃,许婴书发出极痛苦的一声低吟,身体绷着缩紧,十分难捱的样子。

  宗寅换成端抱的姿势。对魏满说,“哥, 我把人带回去。”

  魏满没理他。

  紫兰见状,露出个笑,“快去吧,再叫个医生。真死了才叫难办。”她看许婴书,琢磨着,“仔细看管,别让他跑了,更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小九,”她声音往低落了落,笑意不减,“你哥纵着你,不是让你拿来逼他的。”

  “……是。”

  “这种事没有第二次。”

  宗寅颔首:“紫兰姐。”

  人一走,魏满也将旁人遣散,神色凝重起来,对紫兰冷淡道,“这个人绝不能留。”

  紫兰没有接话。将手里的枪搁置在桌面,看宗寅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在船上的时候,宗寅触碰过两次许婴书的身体。

  那时无意,很多细节都是匆匆略过,更不要说见第一面,被困了两天的许婴书当面失禁,实在是记忆深刻,但后来再没提起,是因为许婴书脸皮薄,故作无事发生。

  他又不经吓唬,以为自己吃了人肉跳到船顶发疯,宗寅把他捡起来洗干净,海水死凉,他也挨冻,所以后面想想十分后悔。

  当时许婴书和现在挺像,浑身湿透,呛了点海水,冷得打哆嗦,但不至于生病。

  他剥衣服,烧几桶热水,浇暖许婴书的身子又把他弄干扔到被子里,想这编剧真的是个麻烦。娇气又魔怔,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但没动手。

  其实现在想开场的乌龙,宗寅还是后悔,为错绑后悔,为不杀后悔。因为他那一晚其实给过自己机会。宗寅俯视着卷在被子面色红润的许婴书,直觉再一次警告他。

  对,这就是个麻烦,麻烦精。

  以后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该下手杀他,该让他死在海里,不该救他。——我迟早要为自己稀里糊涂的行为付出点什么代价。

  下了船,异国民宿,热气氤氤氲氲,许婴书那些似有若无的动作和眼神,像他宗寅屡次心软得来的报应。

  本以为那是最后一次机会,就在那个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许婴书。

  却没想到还能再见。

  鹏仔把许婴书掳走前,许婴书喘着气推开他,说离远一点。自己招惹来的,反倒嫌他粗野?让人气竭,恨不得揍他一顿,宗寅现在依旧十分恼火,许婴书如果能干脆点,在警察追来的时候,要他赶紧跑,就头也不回的跑掉,滚回他该在的地方,现在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烂样?

  宗寅放许婴书下来,神情冷漠,他解开那件因为暴力撕扯而开线的马甲,又扯开内里完全湿透的衬衫,许婴书的腹部青紫交加,已是遍布淤血。

  尤其胃部最严重。

  “……”

  宗寅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他伸手掐着许婴书的后颈,将他的头掌起来往后仰,见他嘴角隐隐约约有血迹遗留,脸颊还有掌掴的痕迹。出来混的,动手向来是尽全力,估计过了明日,痕迹会更加明显。

  许婴书略微吃痛,低吟一声,似乎是要醒,宗寅手一顿,松开了他。

  “……太烫…唔。”

  “烫的是你。”宗寅将他抱起来,许婴书骨架子轻,连皮带肉也没多少份量,放在温水里,肤色回血,他虚弱地眨着眼,要扶着浴缸边起来,宗寅将他按了回去,“老实待着。”

  许婴书没想通他干嘛这么凶。

  毛巾浸到水里,擦拭到伤处,许婴书又呼痛,宗寅烦躁:“忍着。”他低声,“你自找的。”

  热水舒缓,缓缓地回着血,许婴书察觉到自己被喂过水,虽然体温不降,却没有干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