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40)

2026-10-07

  其实这种不适对许婴书来说不算罕见,除却那些挨打的皮肉伤,他长久以来糟糕的生活习惯对健康本就是一场长期凌虐。

  免疫力低,生病是常事。但到底过于年轻,修复力强,因此来得快去得快。

  “宗寅……”许婴书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却一直对不上。说什么也不得回应,他耐心告罄,笑了笑,“怎么,我欠你的呀?”

  “把嘴闭上。”

  宗寅似乎比先前更加粗暴。

  不再压着声音说话,在许婴书眼里,貌似是比以往更加易怒危险。

  他擦拭的动作也并不稳重,略过受伤的地方,许婴书缩了一下,往后躲,宗寅手臂一僵,停了停,再又放松,冷笑,“现在知道疼了?”

  许婴书又观察了他一会儿,左看右看,忽然伸出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手五指狠狠抓住宗寅的头发,像是要将他猛地扯过来,又像是在借力抬起半身。他凑在宗寅面前,喘着气,笑着问,“我惹你了?嗯?”

  宗寅反而沉默,没有挣脱也没有发火。许婴书更是想笑,“还是不敢看我?怎么,怕我指责你……”

  “让你跑你为什么不跑?”

  许婴书还喘着气,见他来这么一句,手松了松,“哈。”

  “许婴书,你没资格指责我。”宗寅反而猛地逼近,他扔了湿毛巾,伸手掐住许婴书的脖子,身体山似得压过来,声音低沉,“当时让你跑,你傻站着犯什么毛病?不让你死,你非要找死!海上说好不见,今晚又追上来干什么?”

  许婴书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这是在秋后算账?

  宗寅更怒,狠道:“警察追来,你不朝警察那跑,反倒朝老子这跑,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

  许婴书到底怎么好意思张嘴骂他有病?从头到尾到底谁更像疯子?

  许婴书:“轻点。”

  宗寅:“许婴书!”

  许婴书蹙眉:“让你轻点,我肚子痛。”

  宗寅一怔,忽然那股荒唐劲再一次铺天盖地压过来。随着许婴书轻挣,他手也脱了力,那副身体滑了下去,许婴书再能恢复,也是收了伤了。他手捂在胃部,喉咙吞了吞,稍缓了一会儿,才问,“我跑不跑的,你生什么气。”

  “你说什么?”

  “你自顾自想到哪里去?”许婴书不解,“我拉你说话,是我想和你说话。我不让你走,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走。至于警察追过来,我不跑,就高兴站在那,也是我乐意。宗寅,我做什么事就非得合你的意?”

  许婴书说这番话,理直气壮到了极点,宗寅听在耳朵里,却诡异得感到合理,他说,“你就没想到后果?”他死死盯着,“放着舒舒服服的大酒店不睡,就非得跑来找死?”

  许婴书:“谁说我找死。”

  宗寅:“还不是找死?”

  许婴书:“我不是还没死吗。”

  宗寅咬牙切齿,刚一个你字憋出来,就见许婴书抬起眼,缓缓道,“你到底在心虚什么,被困的是我不是你。”

  宗寅压过来,好笑道:“心虚?我让你走,给了你无数机会,许婴书,你知道有多少次我能干净利落地杀了你?”

  许婴书对上宗寅赤红的眼睛,“那我就不一样了。我好像没本事绑着你不让你走,也没本事让你不要杀我。”

  宗寅被他直截了当地说破,一愣。

  许婴书:“我拉住你的时候,你就是直接走了,我又能把你怎么着啊……”他笑道,“我又不是绑匪。”

  “……”

  对上这个人,就没有能吵赢的可能。宗寅满肚子翻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咬牙切齿地看了许婴书好一会,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许婴书没等到他动手,只等到他强忍着一肚子怒火转身就走,应该是不管许婴书了。

  这下没办法,许婴书又喊他,“宗寅,我没力气。”

  他意思是让宗寅等会再发脾气,先把他从浴缸里弄出来。

  宗寅头也不回,理都没理他,啪!地摔上门,门板被甩得惊天动地。许婴书胳膊伸出来,就挂在浴缸边等着,果然,没一泡尿的功夫,宗寅又回来了,脸黑得像锅底,似乎是一句话都想不讲,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把浴巾,他弯下腰,绕开许婴书的伤口,把他单手从水里捞鱼似的捞了起来。

  然后不顾许婴书扑腾,用干浴巾三下五除二地裹成卷饼,板着脸,将人端了出去。

  “疼……!”许婴书难受地骂他,“你是不是人,能不能动作轻点?”

  宗寅站住,恨得牙痒,但对上那张脸,又把将要吼出来的话咽了下去,忍辱负重地换了个抱着的姿势。

  “宗寅。”

  “……”

  “宗寅。”

  “闭嘴吧。”宗寅不看他,就直直看路,说;“算老子求你。”

  许婴书安静了一会儿。其实宗寅的动作很轻,即便是方才隐忍发火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弄痛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婴书就是很想骂他,可是又没什么缘由——就像方才自己说的,他没打算指责宗寅,也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那么生气。

  宗寅大概是要将他抱去卧室,许婴书这才后知后觉,从醒来后到现在,自己连一句这是哪里都没有问过。是这件事确实不怎么重要,还是潜意识里知道,没有问的必要。

  他现在也是烦躁,茫然的,许婴书讨厌这种感觉,想要激怒宗寅得以缓解,却发现没什么用。

  真是漫长的一天。彻底放松下来后,许婴书才发现自己如此困倦。

  他不再自己撑着力气,而是放松下来,脸颊搭在宗寅的胸口,距离太近,这男人一举一动都毫无遮掩——心跳剧烈,力气紧了紧,身体绷得像铁。

  “宗寅。”许婴书又闷闷地喊了一声。

  宗寅是真的不想搭理他,以为许婴书又是嚷嚷他抱得不对,让他不舒服了要发牢骚,正拧着眉,想还能换什么姿势,就听见许婴书在怀里说。

  “我以为你会挖我的眼睛。”

  原本怒意横生,烦躁得要死,但听见这句,又如同被盆水浇了个透彻。

  宗寅胸口发闷,不想给他好脸色。但许婴书的言外之意,他其实听得透彻。

  许婴书身上的伤痕,本也是他情绪始发的缘由之一。

  既入了虎穴,再骂也无济于事。

  宗寅说:“我在这,就没人敢挖你的眼睛。”

  许婴书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别让我死了。”

 

 

第26章 九哥的人

  前两天紫兰还在问宗寅许婴书是不是死掉了。

  有点,但是没那么容易。

  许婴书身体很差,一场高烧发了三天,前两天除了吃饭如厕一直蜷在被窝里不动弹。

  生病的时候还相对比较乖,被弄醒后睡眼惺忪地要水,药也肯听话吃,还安静。

  从窝里捞出来擦也不乱动,擦困了就眼睛一闭自己睡过去,不需要人操心。

  但是现在不一样。

  体温终于降下来,许婴书有了精神就开始折磨人。

  宗寅肩上扛了个箱子,面对质问只扯了扯嘴角。

  紫兰见他脸色如此难看,更是好奇,又问:“手里拿的什么。”

  宗寅说:“矿泉水。”

  “啥水。”

  进口矿泉水。

  宗寅想当然地以为这回许婴书能知道收敛。结果和船上当时那副臭德行一模一样。

  甚至比在船上的时候更王八蛋。

  在海上,物资匮乏是客观事实,所以就算嘴上嫌东嫌西,但没得吃就是没得吃,闹也没屁用。

  但现在不同。

  在岛上,只要有钱,想要什么大都能搞来。许婴书那烂毛病一直在犯,他死也不喝白开水,说剌喉咙难受;不吃快餐和外送,嫌弃口味差还重油重盐。宗寅问他你懂什么叫人在屋檐下吗,许婴书看了他一会儿冒出来一句“让你买的水呢买回来了吗我要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