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41)

2026-10-07

  宗寅说就该让你活活渴死,许婴书反问我死了你跟你哥怎么交差呢?

  很明显,许婴书不懂什么叫人在屋檐下。

  宗寅也万万没想到,先前那场次,才是许婴书最罕见的、善解人意的一面。

  但也没办法,他自己揽下了监管的烂摊子。

  所以最终还是买了水,订了编剧能看过眼的餐。

  虽然是有不痛快……但其实也没有那么不痛快。

  毕竟饮食上挑剔一下,算不上是多么过分的要求。

  紫兰问他要了一瓶,拧开尝了尝,“好像确实软一点,偏甜。”她打心底觉得可以,又扭头对魏满说,“以后也买这个水喝。”

  宗寅:“……”

  魏满哼了一声,也没理会。对于编剧,他此时处于撒手不管的状态,注意力全在电视上。

  因为他发现许婴书此回失踪,电视台居然全无报道。

  上一次被绑走,廖启方恨不得满世界宣扬,借助媒体更新救援进度,大过年搞得人尽皆知,也因此吸引了专查组的注意。

  而这一次,廖启方似乎是将许婴书失踪的消息隐瞒了下来。

  编剧原本参与的金帆电影节同样没有任何相关讯息,李卡尔等世界级导演与明星按流程参与活动,一切顺利,最终完美谢幕。

  从头至尾,都没有许婴书存在过的痕迹。

  魏满忍不住琢磨这姓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应该不仅仅是怕打草惊蛇。

  “哥。”

  宗寅是来打个照面。魏满晾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人怎么样了。”

  “醒了。”

  “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宗寅压着眼,看不出情绪:“哥怎么不信我。”

  魏满嗤笑:“信不信的,那得看给老子做事的时候,用得是你哪个头。”

  紫兰:“俗。”

  魏满:“你来个不俗的。”

  宗寅:“走了,哥,店里有事。”

  “你有个屁事,”魏满恶心得很,知道他是回去看人,骂他完蛋玩意,又见宗寅那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气更不打一处来:“鬼迷心窍!”

  最近天天都是这样,紫兰开始烦他,让他闭嘴消停会,然后把宗寅往外赶。

  宗寅就等她赶人,点了头立马转身就走,关了门还能听见里边拌嘴边吵吵。

  喽啰靠在车门抽烟,见宗寅下来呸地吐掉烟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殷勤接过那两大箱牛逼矿泉水,又绕前面去开了门,“九哥。辛苦了。”

  喽啰上了驾驶座,小心地问,“今晚走哪,哥。”

  “金宵夜。”

  那就是要回去了。

  他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这几天因为错绑那事儿,组织里气氛很差,跟随起来都提满精神,十足谨慎。虽然宗寅并非易怒的那类,但谁也不想像鹏仔一样倒霉——啥也没做错,平白无故挨了好一顿收拾。

  宗寅通常会跑三处,平日组织论事的工厦,魏满的私宅,还有他自己的‘住所’。

  魏满远道而来,不学着本地人喊手下心腹叫什么‘红棍’‘纸扇’那乱七八糟的玩意。他还随过往,就论述一二三四的排行。

  再者,也不像本地那些老派组织。‘公司’就‘公司’,社团就是社团,三合会又是个什么玩意,拍电影呢,光听就头皮发麻。

  交易是游荡的,加工作业有他自己的园区,和私宅一起,藏在金落山上的某个隐蔽地方。

  下了山再走一段就是市区烟火处,羊港灯红酒绿,KTV、夜场,博彩娱乐,明面上是热热闹闹麻将馆,楼下三层富丽堂皇。手下人居所大都集散在此处,因为近,守地盘看场子泊车收保护费,行动起来都十分方便。

  宗寅本也有他自己的门面,除却需要他行走的活,手底下魏满还是塞了不少场子给他的。

  「金宵夜」就是其中之一。

  魏满暴力接手前,这地方原是董仙明的地盘。

  和那些正儿八经的酒店不同,金宵夜是十足的灰产温床,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酒色销金窟,能想到的‘生意’‘服务’,在这儿应有尽有。

  如今严打步步紧逼,虽然干净了不少,但先前的气味还在,算区域特色,只要不出格,出事不往大了闹,一般也不会过度干涉。

  夜总会办公室,通常是聚合的地方。

  “九哥说啥时候回来没有?”

  最近宗寅做事,四三都没跟着去,本就烦了好久,世间太平得很,没什么大事,客人都安分,他拉着一窝人搁办公室打了一晚上CS,快无聊疯了。

  “没说。你操个蛋的心……操,会不会打!”

  “怪我怪我,消消火。”

  四三烦躁,“不玩了。”耳机一摘他踹了脚机箱,压着椅背往后躺,淌了没一会儿又起了身,问那家伙,“你刚什么意思。”

  被问的那人叫小A,反应也快,干巴巴笑一声:“什么什么意思。”

  顶着灯,四三那一串银色的眉钉反射森森白光,显得人更阴冷,“你没事干问九哥回不回什么意思?”

  小A眼睛一飘:“没什么意思……”

  四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露出个笑,谐道,“怎么了哥几个?说话支支吾吾的。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椅子转了个圈,悠闲道:“又没外人。”

  “嗯,这个……”

  这个了半天,眼瞅着四三笑脸变僵,眯着眼睛青筋也冒出来,有个性格粗野的兄弟听不下去,喊了一嗓子:“得了!磨磨唧唧的,”他诨名阿飞,也点了支烟,嘬两口,默了默才说,“都是自己人,确实没什么不能问的。最近什么氛围,大伙心里都有数,不满也有,既然都不乐意出这个头,那就我说。”

  四三眉毛一扬,看着他,悠悠点了点头。

  “问得直白,都别急眼。”阿飞啧着烟嘴,阴沉沉地问,“九哥是不是真搞玻璃了。”

  四三听了,虽然眼神明显古怪,但也只是扯了扯嘴,乐道,“咋扯到这的呢?”

  “那说九哥为了肉票要挖自个眼睛这事儿是真是假?”

  “胡扯,这种屁话你也信。”

  这一说,有人憋不住,“怎么胡扯。一大早的抱个人回来正常啥?我当是个女的呢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凑过去看两眼九哥就瞪我!还让我滚一边去,我操,他奶奶的我招谁惹谁了?就看两眼我又没摸!”

  四三:“你那么大块头挡门口,脖子一伸就搁那看看看,不让你滚他怎么进门。”

  “……”

  “那你说,哪家的绑了票回来,还他妈当祖宗似的供着?就说前个,既然发了话哥几个也不敢炸刺儿,但夜总会里头,不让K歌不让开桌是啥意思?过十点灯也闭了,机子也关了,把人往外撵这又算咋回事?场子还要不要了?想黄摊儿啊?”

  “你说话归说话。少冲我大小声,”四三懒道,“非得往邪性了想?就不能是他自己嫌吵嫌烦?开了台这嚎一嗓子那嚎一嗓子,谁能睡安生了。”

  “……”

  阿飞听了半天,和沉默的兄弟们一样,也对四三这盲从的程度感到无语,闷头憋了一会儿,又问:“那鹏仔为啥被罚?”

  四三从善如流:“那是他小子活鸡扒该,让他老老实实蹲点,他出去僄,被条子逮着追了一路,到了还敢撒谎。挨一顿揍这算轻的,骨头养养还能长好,换前两年他得剁手!”又好笑道,“这也能扯到九哥身上?”

  “把人当傻子!明摆着鹏仔动了手,把那小子的胃踹坏了!当时你又不是不在场,九哥怎么骂的?他让鹏仔以后见着人家绕道走,再有下回,就不是断条腿那么简单了!你啥时候见他生过那么大的气?”

  四三不紧不慢,正打算开口再辩,小A在一旁默默听了许久,此时终于忍不住,插声到:“换以前,九哥必定会替鹏仔把这事兜下来。他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