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44)

2026-10-07

  这下,也看出四三的想法来。

  许婴书没动,嘴角一扬,“想是这位兄弟,对我还是有不满在的。但这场合,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是啊,所以这都是好烟好酒水,孝敬谁不是孝敬?”四三诮道,“我也是头回见着公众人物,招待不周,话也不敞亮,我才怕许老师不满来着。”

  许婴书爽朗一笑:“怪不得宗寅找你当心腹。”

  “不是九哥找我,是我求着九哥让我跟他混。”四三邪气道,“很多事嘛,你不懂,也没机会知道。你也就电影里见过打杀,是不是?”他凑过来,好奇地问,“许老师,见过九哥动粗吗?”

  许婴书摇摇头,诚心道,“没见过。”

  四三:“那就对啦。”

  四三说了半晌,见木质酒箱还未打开,骂了句脏的,又踹一脚喽啰,“愣着干什么,等我主动伺候你呢?开。”

  箱子被撬开,集满二十四瓶二百六十毫升的白丝带,洋酒的酒精浓度不算很高,也就三十三度五。

  但要把这一整箱都喝完,不死也得丢半条命下去。

  到这,众人也明白四三对人质是个什么态度。

  先前与许婴书亲近聊的,此刻并没有替他说话求情的意思,反而兴冲冲地看着。这是必然,恶意和不满一直都在,不会因为两三句闲谈就打消。

  只是一直警惕的小A,反而变了神色。

  四三约莫是认真的,他有些纠结要不要阻拦。小A自然不是为了许婴书,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宗寅说不定马上就要回来。

  虽然热火朝天聊了这么久,但清算起来,发现这人一点消息都未曾吐露。

  他和九哥到底什么关系,说了一堆,却还是没个解释,底细皆无所知。

  反倒是自己家的事,三三两两地漏出去不少。

  小A冷眼观察许久,心里清楚,这人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绝非善茬,所以不阻拦四三发难。

  但现在不知道九哥到底是什么态度。鹏仔那几脚不就正踹在他胃上吗?真要让四三把酒都灌下去,万一人废了……

  小A默默半晌,还是准备阻拦。却忽然一愣——只见四三刚要弯下腰,准备去箱子里挑一支酒出来,许婴书却先他一步,将手伸了过去。

  那确实不是一只干粗活的手。细瘦,没有茧,手背的筋骨凸得恰到好处。白得晃眼。

  许婴书轻巧地握住颈瓶,对光看清楚年份,“还真是好东西。”他又捡一支,两瓶一起放在桌面,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抬了抬下巴,对四三道:“社会上的朋友不好交,真心更是难辨。我是人质嘛,比不上一起经历生生死死的兄弟,所以你防备我,我再理解不过。”

  四三饶有兴致:“那许老师想怎么样呢。”

  许婴书:“想要快速拉进感情,还有一种办法,想不想听?”

  四三:“想听想听!”

  许婴书:“竞争关系。”

  四三微微一怔,忽然眼前一亮,高兴道:“明白了!许老师的意思,是要和我比试比试?”

  许婴书:“干我一人喝有什么意思?酒这东西是拿来会友的。”

  四三赞同:“说得好!讲讲规则?”

  “想必你有不少问题要问我,巧的是,我也有不少问题要问你。”许婴书坐的是单人椅子,双腿交叠,支在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边指尖轻轻敲着把手,“这样,同时开一瓶,先喝完的那个,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不能撒谎,不能敷衍。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换个更有种的上场。”

  许婴书笑道:“你说怎么样?”

 

 

第28章 咬咬

  这群黑社会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会被火药味激起来再正常不过。很快都燥热起来,撺掇四三应下挑战。

  四三看了许婴书一会儿,眼底冷光渐灭,换上一副热情样貌。

  许婴书见状,也是畅快一笑,谈话间酒瓶已启开。

  “好,成交!”四三站起来,盯着许婴书:“要是撒谎——”

  许婴书也站起来,大方道:“要是我撒谎,就按你们的规矩来,一句谎话,砍一根手指?是不是?”

  既如此,四三心悦诚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正要开始,忽然许婴书拦下他:“等等。”

  “怎么了,许老师?”

  “我是人质,得有人质该有的态度。”说罢,顶着一众目光,脖子一仰,吞咽数次后酒液见了底。

  喝彩声随他一举一动,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多的人下意识往许婴书身边凑,不知不觉,竟分出一个明显的阵营来。

  什么人质不人质的,这纯是对人心的挑衅,在场傻子多,不代表四三心里不清楚,见状,他狠笑着,“那承让了!”

  酒入口极顺,滑软,后劲缓且厚,木香与泥煤味浓郁,对得起品类的罕见与天价。

  如果不是胃受伤的状态,不是病才刚好,不是奢靡又浪费的如此牛饮,许婴书会很享受它的。

  可惜食道抽痛,膈膜处缩紧,受伤的部位有一种被揉皱的感觉——这酒是真的不错,导致胃痛居然也钝钝的不明显。

  许婴书在想,自己真有命回去,估计必须进疗养院修复个大半年了。不然再这样下去,能不能活到四十真是不好说啊……

  廖启方会骂他的吧。

  许婴书仰着脖子,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溢下淌入颈窝,最后一滴从瓶口悬落下来,许婴书眼睛略有些发红,也比方才更湿润些,“啊……”他定睛一看:“我赢了。”

  四三放下酒瓶:“你问。”

  许婴书:“你杀过多少人?”

  四三露出犬齿,两只手抬起来,一手比了七,一手比了个二。

  “七十二个?”

  “我阎王爷吗?反啦。折在我手里的,满打满算二十七个,”四三挑眉:“可不是误杀,他们每一个都想我死。”

  许婴书温吞一笑,没头没脑地回忆起来,“你知道,有意思的是,当年那个吃人的疯子……后来他和警方坦白,说自己杀了六十个人,吃掉了十七个,剩下的都埋了起来,或是切成块,储存在冰柜里……”

  四三惊喜:“许老师还有这种经历呢?”

  许婴书摆了摆手,意思是往事不提。

  第二轮用了将近四分钟,许婴书慢了四三差不多两口。可惜地放下酒杯。

  四三上下打量,坏坏地问:“许老师,看着不像纵欲的男人。”

  许婴书头一歪:“这何以见得呢?”

  四三:“既然不抗拒,那我就问了,你几岁开的荤,有过几个——”

  话一出,众人躁动得起哄,又有很多怪里怪气的低笑,许婴书也跟着笑个不停:“我说了你信啊?”

  四三也笑个不停。

  小A蹙眉,试图阻止:“哥,别太过头。一会儿九哥回来,就不好交代了。”

  四三两瓶灌下去,兴致早已涌上来,用力巴掌扇了他脑袋一下,打得小A连人趴倒在地,“滚一边去,少他妈在这扫兴!嗯……好,第三个问题,你问!”

  阿飞乐得大喊:“他还没喝呢!”

  “对对对……快!”

  第三瓶下去,许婴书衣服湿了不少。

  但灯光混乱,再加上也不只他二人喝,多的是陪着灌自己酒的,音乐声为了助兴,又适宜地大了起来。所以这瓶许婴书偷偷漏了不少下去,也就喝了一多半。

  四三蒙着头一饮而尽,眼皮眨的速度明显慢了些。

  再昂贵温吞,这也不是啤酒,而是实打实的蒸馏酒。

  许婴书赢了,他想了想,问:“你跟着宗寅多少年了?”

  四三想也未想:“十二年。”

  许婴书:“怎么跟的?”

  “好奇这个?行,告诉你。小时候忘了几岁了,我妈在家里卖,被客人打死了,那男的怕我报警,也要弄死我,他追我我拔腿就跑,跑街上撞翻了九哥的摩托车。他从车上摔下来,手臂骨头断了一根,但几下就把那男的干趴下了!真他妈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