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发现自己好像没想象中那么了解他,但仔细想想,从一开始也能看出不少蛛丝马迹。
譬如在船上的时候动不动就手洗人质,对他来说就是洁癖吧?其实就算……他把宗寅弄湿了,那时候又不熟,作为绑匪,把他扔货仓臭着不管也是很正常的。
风暴后船顶掀飞了,过了一段时间风吹雨打的日子,脏到最后宗寅好像不愿意抱着自己睡了……这应该也算吧。
“Forrest!”
“Jenny!”
两声高呼打断思绪,男女主在水池里拥抱后又是一阵欢呼,许婴书回过神,挑了挑眉,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卧室里的这台电视也像是新装的,播放器也齐全,旁边的柜子光碟架有很多许婴书的作品。银湖的胶片盒子放在最上面。
陈年的录像带有破损,但被保护得很好,装进了密封袋里。
本地的电视看腻了,换个台就能看见正在热播的过大海,从第一季播到第三季。
而外文频道,正在预热李卡尔时隔六年监制指导的史诗级大片。
——预计三年后上映。
预告片中人类与本地物种在植被茂盛的异星骑着龙飞来飞去。世界观独特壮丽,还没上银幕就已经看出特效的先进与强大,3D巨幕想必更是震撼无比。
抠搜的预热结束,节目主持人表示她期待今年8月的罗曼黎,仲夏夜再见李卡尔。届时会有第二支全新概念短片放出。
外面的世界一如既往地精彩。
但他现在只能困在这里……也不能说讨厌。
只是是有些怀念。
虽然意不在此,但王悦宾提及李卡尔的时候。
说不心动,那也是假的。
这种级别的导演,这种水平的制作。对任何有追求的编剧都是诱惑。
许婴书当然也幻想过,有一天名声响亮,响彻世界。
像当初的那个梦一样。
许婴书情绪不好,干脆关了电视,抱着胳膊,看向身边,床上的男人紧闭着眼,闷沉且稳定地呼吸。
两天一夜,烧已经褪了。情况稳定后医生再不敢多留,主动请辞。
送人的时候,许婴书问他情况怎么样,医生说他恢复能力惊人,但也要注意,新伤旧伤太多,现在年轻力壮看不出什么,但要再这样下去,晚年会极度痛苦。
许婴书:“有多少伤?”
医生:“唉。”
许婴书:“知道了。 ”
火药擦边不是小事,没有中弹严重,但也触目惊心。还有背后那几处外伤。从力度看,够普通人残废几回了。
能抗住他也是神奇。
换药的时候,许婴书觉得恼火,很想将碘伏一整瓶倒下去,但又觉得自己气生的很没有道理。
可能他并不是在生宗寅的气。
“……嗯。”
依旧一声闷哼,眉心紧缩。许婴书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咬了咬牙,起身去浣毛巾。
原来陪床这么讨厌。
他前几天生病,宗寅也是这么照顾他的?
那他性格还挺好。
许婴书一辈子从来没照顾过谁。
廖启方一生病动静就很大,整个的医护团队再跟个阮言。也就一次,唯一的一次,情况特殊身边实在没别人了,许婴书嫌他一会儿要吐一会儿喊热,把人当驴使唤,烦得他给廖启方下了一大把药,让他闷头睡了两天,烧确实退了,但一直不醒。后来发现不对劲,打了120,拉去医院还洗了个胃。许婴书很困惑,两天了洗胃真的有用吗。
所以说廖启方的身体素质才是正常人的该有的。养尊处优久了,吃口辛辣的小菜都胃痛。
许婴书握着湿漉漉的冰毛巾,站在床边俯视着宗寅。
“你该被拉走做人体实验去。”
神奇的是,照顾别人许婴书不耐烦,但宗寅不会。他一边擦拭着,一边用力推那具沉重的身体,避开伤口,让他侧睡,又观察外伤是否有发炎的情况。许婴书力气很轻,也罕见地耐心,他抬起宗寅的手臂,一路往肩,看见纠起的臂肌上方,有一道早已愈合,但丑陋的、七扭八歪的疤痕。
增生很厚,泛着肉粉,许婴书怔了怔。
啊,这道伤口。
好像就是自己缝的。
许婴书凭着记忆的位置,又去撩开宗寅的额发……果然。
那道铝盆砸下的伤口也在。
“……”
许婴书抿了抿唇,又开始心虚。
虽然总说讨厌亏欠,但总感觉宗寅遇到他之后变得破破烂烂的。
宗寅没有一开始新了,很多人为做旧的痕迹都出自许婴书之手。不是说他旧伤就少,只是挨过的惩罚不太会有疤,魏满娴熟,懂怎么才痛且不留痕迹。再说别人,也很难能给他留下过分的伤。
医生看到的那些,大都幼年所致。虽然狰狞,但愈合得早。
所以胳膊上这一道……丑得格外明显。在许婴书眼里,就像宗寅在骂他似的。
“有毛病,又不是我砍的。”许婴书磨牙,手下力气重了重,“在船上你不也踹我了,回手防卫我哪有错?”
“……”
“你自己不知道躲。”许婴书手又重了重。
“……”
许婴书:“神经病。你自愿的,凭什么怪我?”
宗寅:“……我什么时候怪你了。”
许婴书一僵,擦拭的手猛地停下。
刚被活活擦醒,男人还带着点沉睡后醒来的暗哑,呼吸滚烫。宗寅微睁着眼,蹙眉地看自己身上那个表情可疑的人。
“你再这么擦下去,伤口要烂了。”
“……”
宗寅沉声:“许婴书,你——”
啪!
宗寅话还没说完,脸上劈头盖了块又厚又湿的布,无法呼吸。
许婴书将那块湿毛巾盖在宗寅的脸上,隔绝了视线,也避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谁让你醒的?”
许婴书语气很冷淡,态度也差劲。
宗寅默了默,将那块毛巾抓开,撑着光裸的上身,掀开薄毯,闷哼着坐了起来。他没再说什么,昏睡时梦里就听见许婴书就一直骂人,醒了只能谨言慎行等,哪句话说不对又惹到他了,到时候还得挨骂。
“谁让你起来的。”
“……”
宗寅一脸的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闷不做声的模样,看了更觉得十分窝囊。
这更叫人生气,因为在许婴书的审美观念里,窝囊的人不该有性吸引力。
许婴书没再开口骂人,他发觉自己的脸颊和脖子莫名其妙的烧热,呼吸也略微急促。总之,破天荒地感觉赧然。
不甘示弱所以转身要走,忽然手腕一紧。但还没不耐烦地出声,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硬生生地扯了回去。
第35章 吵吵
力气大得惊人。
许婴书还没被他用这种力道对待过,痛得蹙眉,失声道,“宗寅!”
宗寅默了默,略微松了些力气,却没有放开他。
许婴书不愿意倒他身上,但手又挣脱不开,撑着床头,“你干什么?”
“你答应魏满什么。”
“……”许婴书好一会儿,才说,“你先放开。”
宗寅:“先说。”
许婴书:“我要和他谈一谈。我不想坐以待毙。”
宗寅:“之前能坐现在着什么急。”
许婴书:“放开我!我特别痛!”
宗寅放开他了。
果然,手腕有一道极其明显的痕迹。
这其实也证明宗寅现在状态确实不好。
因为严厉地控制自己,比失控更需要心力。平日里他对待许婴书总是刻意收着力气。握惯了斧子凶器的手不适合触碰容易碎的物品,尤其是这种,阳光都能伤害到的东西。
许婴书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一半是真痛,也有一半是虚张声势。就是想不通怎么一个两个都爱这样抓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