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启方是,宗寅也是。
宗寅没有穿上衣,锁骨与胸上方都有淡淡晒痕,他是才醒来。许婴书不会照顾人,在他退烧时候正发汗,皮肤和呼吸都蒸腾着热气,毫无边界感地拉近,许婴书的脸正对宗寅的身体。
“……”
影响人思考的东西。
“说话。”
“我看起来很爱当人质吗?”许婴书挑眉,“你不说谁又能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自救等着在这里烂掉?”
“你确定?”宗寅不信,阴沉地看他,“我看你待这好得很。没一点急着要走的样子,不到一周,我手下的人全被你盘问了个遍、”
许婴书打断他,“你不来见我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他反应也很快,知道是四三,啧道,“双面间谍。”
那本来就是四三的工作,但看许婴书这副模样,宗寅觉得招笑:“什么时候熟到这个地步了。”
许婴书:“你不来见我。不找他我找谁。”
宗寅:“所以你问出什么了?不相信我会放你走?还是觉得我拿你有别的用途?”
话到这里,语气已经很重了。
宗寅的眼神很沉,读不出是什么情绪,也分不清是恼许婴书的不信,还是恼他擅自做决定。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许婴书没有躲他的目光,静静一会儿,说:“不是不信。”
虽然这样回答着,但语气却比先前要冷漠一些,“宗寅。”
许婴书;“要绑架我的那个人,不是魏满。至于是谁,你应该知道。”
宗寅的眼神变换明显。
许婴书笑了笑:“我想知道他是谁,从一开始就想知道了,我能问你吗。”
宗寅:“……”
许婴书:“我不能问你。”
不问是因为他知道宗寅除了沉默给不出别的回答。
宗寅咬牙,狠扭开头:“……要绑的不是你。”
“这不重要。无论绑的是谁,那个人你都没办法告诉我。我不问,是我不乐意让你两难。”
宗寅怒道;“你本来就不该呆在这!”
他翻开被褥,试图起身,背后阵痛让他缓慢又沉重地呼吸。
他要扶床柱,却没扶稳,眼看要摔,许婴书眼皮一跳,脚比脑子快一步,还真就搀住了他。
“……”
“……没事。”
许婴书:“你老实待着行不行。”
宗寅身体一僵,挥开他:“用不着操心。”
许婴书:“你先坐下。”
“许婴书,”宗寅没有让他靠近,“我一开始就说,你不该出现在这。”在海边被他扯住就是失策,许婴书被鹏仔掳走也是他陷入引诱非要纠缠的恶错。
许婴书:“我说了你先躺下。”
宗寅眼中威光极盛,再一次无情挥开许婴书伸过来搀扶的手,“你用不着自责,也不需要搁这闷头照顾我,我更不要你来替我出头。不是被我捆来,你受不了这一遭劫难,被打两棍子是我应得,死不了,暂且还能护得住你,但跑到魏满眼前宣扬,你真以为自己次次都能走运?”
“我说你老实待着行不行!坐回去!”许婴书忍无可忍,火气上来,声音也拔高:“到底谁逼你这么做了?你以为我会很感动?我看你这样我膈应,我最讨厌坐以待毙,也讨厌被人当傻子,所以我懒得等。我不想,也不需要你次次挡在我前面,我不是废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就是有用处。找魏满,是警告他以后少对你动手,我不爱看你新伤叠旧伤的在我面前晃悠,我不舒服,不舒服!听清楚了吗?满意了没有?你就非要刚醒来就和我吵?”
“我满意个屁!”宗寅伸手将他再次抓住,“你为这个要去找魏满?你觉得你说他就会听?你哪来的自信?”
“不止有一种解决办法,很多事不需要见血也能转圜。”
宗寅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你认识他多久?你有多了解他?他身边多的是人为了牟利想尽办法凑过去,你猜猜他们大都是什么下场?”他猛地将许婴书拉近,又问,“再猜猜这些人都是谁来解决?”
“宗寅!放手!”许婴书用另一只手撑着他身体,艰难地,“我说了痛!”
宗寅粗声:“装什么装!”
他最气许婴书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无法反驳、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这样插科打诨过去,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他带着走,要说的事也不了了之。
要不是他转移话题,在海边的时候干脆利落地离开,根本就不会出这一遭事。
“谁和你装。我、”许婴书确实有装的成分,宗寅这一次是有收着力气。他习惯性找理由为自己解困,正要想个办法唬住他,忽然见宗寅缠着的那圈绷带渗出了血。
因为高烧,所以伤口愈合得不好,比平时要慢。
许婴书低着头,盯着那处,又抬起头,对上宗寅的眼睛。
许婴书擅长争吵,但也和大多数人一样,遇到不想回答,或一时半会回答不上来的话,第一时间就是躲避。
腰腹处的那点红色,极缓地漫散开。许婴书发现宗寅的身体其实还是很烫,他本来温度就高,情绪激动起来,皮肤也浮上一层赤色。
许婴书抿了抿唇,说。
“我真的,很讨厌你受伤。”
声音很轻,也有几分极其罕见且诡异的委屈。
许婴书说:“我不喜欢你受伤。”又慢吞吞地重复:“看到就讨厌。”
一直以来能言善辩的编剧,反而用词匮乏了起来。
宗寅放开了许婴书的手。
“……要换绷带。”
宗寅:“我自己来。”
“……”
许婴书没让他自己来,看那费劲的样子更不顺眼了。
他也没和这个人废话,光动嘴他是不听的。于是轻车熟路地去取了应急的药品来。
其实许婴书知道找魏满险得不能再险,但看到这个人那副模样,许婴书是有种怒火没处去撒的感觉。
主要是因为被看轻了生气,有一种无法控制自己命脉的无力感。
还有一些原因,他暂时琢磨不出来。
绷带一层层揭开,有棉花的毛絮黏在了发红难愈的创面,许婴书用碘伏清理。
他知道宗寅在盯着自己看,没抬头也没回应,问:“你疼吗。”
宗寅听着,没有回答。
喊疼许婴书更紧绷,遭罪的最终还是他。当初在那个什么共和国就是这样,缝个伤口,和谁较劲一般的。
他看着许婴书。
比平日认真,好像也更谨慎,脸色很难看,又不像是要骂人的样子。
忽然觉得自己房间比往日要热很多。
宗寅:“许婴书。”
许婴书:“干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你还要和我吵?”
宗寅想问许婴书为什么讨厌自己受伤,却又觉得很显然问了他也不会正常回答。于是将话咽下去,闷不做声地思考着,和平时一样,那副应付不来的样子。
他就是应付不来。
魏满问责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动枪之前他都还在狡辩,直到老二问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你送他回大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处境。”他言语温和,带着笑意,诚恳地问宗寅要护这个编剧到什么地步。“小九,不避讳地讲讲。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巧言令色,不用肢体语言粉饰真相。魏满指责了那么多,但老二就只想问明白一个问题。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老二点着头细数:“你绑了他,又放了他。再绑他,还想要放了他。”
他又说:“你答应过阿满,说若有必要,能杀了他。”
“那我问你,有一天,真到了冲突的时候,编剧的命,和阿满的命,摆在一起,”老二笑问,“你选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