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言自知失态,手背擦了擦眼泪,王悦宾愣了半天,又手忙脚乱地把抽纸盒递过去。
“实在是对不起,这,真的是。哎呀……”王悦宾又是自责又是觉得难堪。阮言怎么说也是明星,那张脸掉眼泪视觉冲击力不是盖的,饶是他也不好应对,只嘴巴笨笨地要他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刚刚太自私,也太功利,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样打算的!大爱呀!大爱!”
“这样的企划,真的要运作起来,得花出去多少钱?您想过吗?”
这王悦宾还真想过。
许婴书要布的局,来源于国外一些超级英雄漫画采用的设定,并且现有的一些片段中,他多次明确提及以示致敬。目前还没有人这样做。王悦宾甚至怀疑他就是粉丝。
除了故事和人设, 许婴书最值钱的,就是他写下的一个叫做intellectual property的概念,简称ip。这太新了,太超前,是王悦宾从未思考过的商业展愿,虽然还是纸上谈兵,但若真能布局落地,带来的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别说十年,二十年企业也愿意。
阮言还有些鼻音,轻轻道,“做事怎么能只看眼前?许老师留下这样的东西,最终如果能出成果,他一定比谁都要高兴。他就是这样一个把艺术本身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啊。”
“艺术由谁创造,重要吗?”
他调整好情绪,又笑着说,“有所成果,那不就好了?就按照您说的。观众看到了,消费买单,开心就好。谁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说不定……到最后,这个剧本,反而会比他自己写得更好。”阮言弯起眼睛,“续写的石头记,就不是石头记了吗?不也被人传唱阅览,拍成电视剧。作品方面,您是最了解许老师的人。如果有您参与,它一定能最大程度地贴合原作者的创作本意。”
王悦宾:“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阮言看向那个合同,期许地问道,“王老师,您怎么说?”
因为谈事情,电视的声音被王悦宾放得很小。
李卡尔在大学讲课,宣传自己的作品,解构自己的创作理念。
其实是很值得上的一堂课,但二人气氛凝重。各有所思。
谁都没空去听。
第40章 幸运星
-
文件在台上载灰尘。
阮言走后,王悦宾在家中又待了些日子。
他自觉已经被卷入一起想摆脱也摆脱不掉的恶性事件之中。
已无法明哲保身。
也该是出门透气的时候了。王悦宾刮了胡子,觉得自己老了得有十岁。
想不通许婴书怎么做到五六个月不出家门的。
王悦宾收拾了一下自己,挑了件亮色的衣服。又把头发弄得漂漂亮亮。
他可不清闲,这段时间还有做别的活。
将要交的稿子放进公文包,他就出门了。开着自己的轿车,去蔚蓝光华,交《过大海》第五季的分集梗概。
和廖启方的强势有所不同。
蓝海英是个好说话的、十分奸诈的人。这样的人,故意不藏心事,将想要挖许婴书的想法写在脸上,就为了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危机感,怕资源倾斜,所以更加卖命展示价值。
王悦宾也吃她这一套。
快到楼下了,他找地方停车,不准备久留,所以不去地下。就在大厦恢弘气派的大门口。胳膊下夹着公文包,打了个午后的哈欠,寻思进去了先上个厕所。
他看见蓝海英和一个女人笑盈盈地并肩走出来。
王悦宾脚步一顿,下意识隐了隐身。又觉得该死。因为沾上瘟神,见谁都像做贼似的。
他避到茂盛的绿植后面,无意偷听,却能看见。
来人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让她看起来年轻一些,化了点淡妆,踏着马丁靴……等等,这人不是羊港私下来找过他的那个警察吗?!
她跑大陆来做什么?查案子?
查什么案?许婴书的案?
王悦宾惊讶地瞪大眼,后背莫名其妙发凉。又觉得自己明明没犯法,怎么比贼还要慌。
于是竖着耳朵偷听起来。
但听不到什么,都是送客的阶段了,只有些寒暄。譬如蓝海英配合地,“还有什么要问的,随时来找我。”
方卓颖:“这多麻烦。”
“不麻烦,配合你们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蓝海英热切,“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方卓颖:“希望您不要声张,很怕打草惊蛇。”她委婉,“事情本不该直白说,但消息太少,级别又不高。不然怎么就我一人跑来?我吃了不少闭门羹。该感谢你啊。”
“嗯,你一个人。”蓝海英点头,说她知晓,请放心,消息绝不外露。“来大陆若有诸多不便,就来找我。我替你开路。”
方卓颖与她握了握手,感叹道:“我就像回家了一样,真是亲切。”
外面太阳大,蓝海英没送她去街边。方卓颖下了迎门的楼梯,又回头看了看,蔚蓝的这栋楼足有六十七层,三年前才建成,还很新。外露面都是玻璃,十分具有现代感。
……她怎么还不走。
方卓颖没走,还在四处徘徊,探视。
王悦宾的尿也快要夹不住了。
“你好啊,”方卓颖拨开宽大的观叶植物,见是他,十分惊喜。
露出来个笑脸,道:“这不是王编剧吗!还记得我吗?”
-
很多事,不需要见血也能转圜。
这是许婴书之前说给宗寅听的,现在他再说给魏满。
谈判意外的十分和谐。即便魏满一开始就动了枪。
“不用威胁我,也不要威胁他。”
许婴书所提出的解决办法和魏满猜的差不多:利益捆绑,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猜到要绑架那人认识自己,但点到为止,他知道魏满为了自留底牌不会透露信息,这一点,宗寅曾经提醒过自己。
“哥这个人,爱给别人看他的真心。”宗寅淡道,“但不会空给承诺,他做实事更多。答应帮忙,就会帮到底,肝脑涂地。但如果他开始觉得不值得,那说清理,也就清理掉了。”
“所以你要让他认定你值得。尽全力去说服,把甜头给足。真能合作,他会对你很不错。”
许婴书:“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差?”
宗寅:“他对我不差。”
许婴书:“你看看你的疤。”
宗寅:“疤是你给我的。”
见许婴书抿着嘴移开视线,宗寅笑了笑,语气变得低缓而柔和。
继续告诫着:“他嘴上说最看重忠诚,其实未必。只要能带来收益,两头卖,他是能容下的。”
许婴书问:“你忠不忠诚呢?”
宗寅看他许久,笑了。
“我吗。”
最终也没有回答。
许婴书对魏满大方地说出近日自己搜获的信息。
“你肯定不想只干完这票就收手,想博弈,我陪你博弈。我和你一样,也很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
听完许婴书的详述,魏满也觉得此事可行。算不上天衣无缝,但如果真能一切顺利,也是个彻底翻脸的计划。
“不是去求谁,不是遮遮掩掩。”许婴书说,“要被人看见。”
不该出现的人一旦出现,藏在暗处的人,是最坐不下去的。
但这件事要做成,有一个十分关键的大前提。
“别当我是大老粗。”魏满自得道,“我虽然不爱看电影,但也听过李卡尔的名字。许婴书,你确定你有这份自信?要我庇护,你得值才行。”
许婴书没有说他是否有自信,而是笑着说:“赌一把吗?”
魏满还在思忖,宗寅说:“按我对他的了解,就算达不成条件,也能顺利进行下去。这件事,成在出其不意。”
“宗九,”魏满平静道,“我给他这个机会,是看在你的份上。事情了结,你不必和我一同回去,留在羊港,接下我的场子。我知道,你接得住,也能做得好。抗拒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再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