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寅:“知道。”
但许婴书不知道,他听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扭头;“宗寅?”
宗寅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魏满见状,也不再想,对许婴书说。
“好,我答应你。”
本以为许婴书会高兴,结果他还在死盯着宗寅,眉心蹙起,“你答应……”
宗寅看似有些不耐烦,冷道:“专心说事。”
“……”魏满也懒得理这俩,只问许婴书:“你对董仙明了解多少。”
“在你来之前,羊港归他管吧。沿海一片,他的故事很有名气,”许婴书想着:“小时候看的黑帮电影,《幸运星》的原型,好像就是董仙明。”
魏满哼哼:“他娘的,怎么没人给老子拍电影。”
许婴书笑着:“要拍也不难。”
宗寅没看许婴书,说,“当年写《幸运星》的那个人,后来据说死于非命。”
警告的意味过于明显,但许婴书没理他。
魏满稀奇:“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玩意了?”
宗寅默了默,“……紫兰说的。”
也行吧。
紫兰爱看电影,爱听小情歌,上学的时候也爱看点小说,因此对许婴书印象不错。
看了几部作品,挺欣赏的,也算半个影迷,来之前罗里吧嗦地要魏满对孩子们客气点,只许吓唬,不许真动手,不然这辈子就别想碰她了。
……荒谬。
实不相瞒,魏满觉得许婴书罪大恶极。
搞成这样,一切都因他而起。
能杀绝对不会留他。
“你还算有脑子,知道目标不是你。能苟活至今,说明不光只有迷惑男人的能力,”魏满依旧瞧不起许婴书,但既然宗寅要,那给就给吧。“但我不信任你。”魏满要派几个人,和许婴书一起去。他一抬手,过来的,是方才那两个举枪的男人。
这都是魏满精挑细选的打手,也是嗜血的耗材。其中一个,从进门起就盯着许婴书,杀意很重。
让这人跟着,不是为了保护,而是监视。
也是威胁。
宗寅:“我和他去。”
魏满:“你去?”
“哥信不过我吗。”许婴书要说什么,宗寅挥手拦住,平静道,“既然答应了,我必得全须全尾地回来。董仙明不死,就算哥带着紫兰回去,也是不得安宁。”他看了眼那满头裂疤的男人,对上目光,嗤道,“这几个人,没本事杀董仙明。”
魏满:“你的意思是。”
宗寅:“只有我。”
许婴书如果真能将事情做成,藏在暗面的人,一定是坐不稳的。
没人提及廖启方。魏满将幕后人藏着,是为了牵制许婴书。总不能叫他两头都清楚。
但此时,魏满明白,宗寅嘴里说的,八成不是董仙明。
而是廖启方。
幼时的事太早太模糊,他也不知道这孩子记得多少,还恨不恨了?当年父母早亡,谈论起的时候,轻描淡写。偶尔会笑。
但数十年相处下来,什么性格,心知肚明。魏满知道,他忘不掉。
魏满觉得廖启方这人阴得很。
他要杀明星,不说缘由也正常,但错绑之后长久的没个动静。
先前电话联系的时候,几次三番都在强调要尽快杀了许婴书。
就好像这才是他本意。
最近一次的沟通,是在一个月前,魏满声称:已将许婴书撕了票。
廖启方在电话那端默默,长达足足两分钟。再开口,问:“尸体呢。”
魏满稳道,“我留它干什么?自然是海里。”他豪赌一句,“当然,不是毫无痕迹。该留的都留了。你要照片,还是录像?我都寄给你。还有那身血糊的衣服,看着是好羊毛。”
自然没有照片,也没有录像。
果然,廖启方又沉默了许久,声音干竭,缓缓地说。“不必了。”
魏满心里松口气,又试探:“那明星那边?”
廖启方:“再找机会。”他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急什么。过海回家的事,已经在行程上了。你的身份,你的钱,我都会办好。在此期间,少做联系。”
话毕,五百万到账。
然后再无音讯。
得亏多了个心眼。没杀许婴书。
魏满无所谓宗寅是不是私心。毕竟许婴书是真的有用。他琢磨半晌,还是爽快答应。
“哥。”宗寅说,“十月十七是紫兰的生日,去年就说,要回家过。”
魏满:“那你呢,一直留在这。”
宗寅笑道:“该死的人死光了,自然是要留在这。”
“好。”他乐道,“我就让你两个一起去。”
魏满知道。
宗寅离不开自己,离不开这深处的世界,也离不开这座岛。
到底只是笼子里带枷的虎,胸膛里是颗硬不下来的心。用恩情细细地养,必有回报。
不怕他反咬。也不怕他会跑。
闲聊许久,魏满又问了一些电影方面的问题,说是抽空会看看许婴书的作品,又问他先前吐血进医院那事儿,有没有什么影响?要恢复的不好,他有医生也有好药。
很是温情,毫无先前的剑拔弩张。
宗寅的评价很对,若能合作,他会对你很好。
到了最后,魏满打了个哈欠,温和地说,你们准备仔细些。
“但不能只让你两个去,他们也要一起去。这事没得商量。”魏满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又说:“下不下得去杀手,这都不重要。但有些事,一次两次的,也就够了。要么,你安安全全地回来,要么,就一起留在那吧。”他看着许婴书,却对宗寅道,“罗曼黎,不错。挺浪漫一地方,适合养老。”
许婴书听了许久,眼神深了深。
这一次不需要宗寅解释,他也听明白了。
说得还是挺明显的。
意思是要么成功活着回来,要么就死在那。
不管是死在谁的手上。
第41章 浓丝绒
许婴书得了魏满‘青睐’,越发横行霸道,出去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圈儿人,出去一趟,左边站着阿飞,右边站着四三。穿一身扎眼的服装,大晚上带个墨镜,就抱着胳膊满脸严肃地当门神。
各路夜场,只要是魏满庇护的地方,许婴书一到,和宗寅基本是一个待遇,一个排场。
刚一进门,一排黑衣壮汉刷地鞠躬,齐声喊大佬好。宗寅手底下的人,就扯着嗓子吼许老师好。许老师辛苦了。整的跟上课似的。
虽然好笑,但其实很爽。
许婴书本来就张扬,去的地方有限制,是因为魏满只能确保自己手下的人嘴巴严实。但这已经足够。
宗寅带他去打台球,没有清场。他就在沙发上懒懒地坐着,不上桌,只观赏。都知道许婴书是他的人,所以没人敢打扰,有人敬烟过来,烟刺啦刺啦燃烧,他呵散薄雾,看许婴书玩得兴起。
可能是在享受这份新鲜劲儿。许婴书融入进这个世界,未曾沾染那些黑社会做派,又毫无违和感。可能平时习惯了前呼后拥,引人注目。
打桌球,他拿手得很。角度刁钻,于是一条腿抬起,压在桌面上,腰陷下去,眯着眼对准。
四三斜着眼看宗寅,其实不看也知道他什么脸色。
于是作势:“看屁!再乱看,九哥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一呼百应,纷纷低下头,转过身。
这也不算完。果然,挨不到下一轮,许婴书就被不情不愿地扯走了。
临出门,手里的杆子还没放下。
日复一日,在羊港的时间不多了。
紫兰送来的衣服不太合心意,许婴书思来想去,要带宗寅去买能过眼的衣裳。
“我是看管你的人,也没被邀请,”宗寅无奈,“穿那么好做什么。”
“你也知道你是去监视我的啊,真把自己当保镖了。”许婴书在兴头上,“海岛那么多商场,全世界的牌子应有尽有,你带我去棕河和三骄湾,我教你怎么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