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80)

2026-10-07

  廖启方自然知道是这样,他狠狠指许婴书:“满嘴的谎言,谎话连篇!”

  许婴书:“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讲话特别像老头子啊。”

  廖启方:“你再给我说一遍?”

  许婴书懒洋洋地一笑,正要说得再过分点,阮言拦了下来,“别这样,许老师一直在解答我的问题,今天帮了我特别多,您别生气……”

  他又认真解释,说许老师很温和,也有耐心,不像是外界说的那样……除了这些,阮言还有些话想讲。

  但廖启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

  许婴书也是。

  虽然吵着架,声音越来越大,话也越来越难听,却闻不到真的火药味。

  阮言将被扔在桌面的文件册默默拿起来,抱在怀里,抬起头,隔着一道无形透明的墙,安静地看他们两个。

  “……”

  现在想来,许婴书说得是对。

  恨是有原因的,一点一点,潜移默化。

  阮言偶尔也思考自己为什么那么恨许婴书。最终结论恨就是恨,与廖启方无关,与他对自己不够重视无关,与嫉妒不甘无关。

  我未必深爱廖启方,而许婴书除了自己本就谁都不重视。前两条不成立,那哪来的嫉妒与不甘?

  可是再想想,他发现自己哪里都恨。每一句话,每一处被忽视的瞬间,每一次廖启方在自己耳边呵出的名字。

  他演许婴书给他的主角,总觉得处处都被戏谑,你要说角色哪里有问题,又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可他就是浑身都不舒服。夸赞也被扭曲。

  采访说,演员就是为了这个角色而生的。能演出如此深度的年轻演员,实不多见。说编剧眼光毒辣,说演员不负众望。啊啊啊,编剧,编剧,编剧,编剧,演员,演员,演员,演员!

  夸赞听多了,演员变成阮言,阮言就是演员。他快疯了,受不了了,连自己名字都开始痛恨,他不想做演员了,不想活得像为许婴书而存在的什么东西,他要许婴书去死,要许婴书消失在这个世界,他要把许婴书从自己的人生里,活活地撕出去。烧毁,烧化,烧成灰。

  还以为要梦想成真了。

  “许婴书没死,他还活着。”

  “你该怎么办,再杀他一回?”

  “我该怎么办,他发现我代替了他吗?”

  “我拿走了他的作品,和你一起将他的心血蚕食殆尽。意图占有本该属于他的荣誉。”

  “我做了他最恨的事情。和你一起。”

  “这个时候,你该和我是一条战线的了吧。”

  不是我隔着透明墙看你和他。

  是我们在一起,和他形成对立。

  总该是这样了吧。

  不远处的许婴书和男人做着亲密的动作,分开时又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人重新扯了回去,像条缠人的蛇,眯着眼,压在对方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然后那个男人离开了,而许婴书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过了那么那么长的时间,才转过身来,与廖启方对视。

  “婴书……婴书!!”

  廖启方直直地冲了过去。

  “许婴书!是不是你!”

  分不清廖启方失控还是冷静,像借着眼泪情绪让自己看起来诚心实意。他夸张无比地一把将许婴书抱在怀里。

  “真的是你!!”他将脸埋在许婴书的脖颈处,浑身颤抖,仿佛痛不欲生,一辈子都不愿放手。

  阮言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眼神黯黯,脸色灰白,可嘴还勾着,整个人像一道阴影。

  虽然被落在身后,但他可以往前走,于是阮言去到廖启方身边,轻声说了句,“许老师。”

  虽然不知道廖启方具体什么打算,但跟着一步步来总是没错的。阮言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他做贼心虚,一开始就默认了许婴书知道一切,所以才慌得要命。

  如果不是这样呢?

  反正左右都是要见面,反正许婴书根本就没死。

  廖启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担心什么。”

  廖启方怒不可遏:“除了你我还能担心什么!”

  许婴书挣脱他的拥抱,推开他,“冷静点。”

  “冷静?你到底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事情,又是怎么到这里的?!既然获救了为什么不回家!也不报个信?这几个月……”廖启方面露难色,也不全是做给许婴书看的,这几个月他确实没有放出任何搜救的消息,不仅如此,反将消息压了下来,所有人至今都当许婴书从羊港回来之后潜心创作,一直闭关,谁都不理。

  “廖启方,你不要急,”许婴书摇了摇头,“我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讲。”

  廖启方立马,“要讲也不要在这里,这两个月你音讯全无!你现在立刻和我回去,我先找医生给你……”

  许婴书说:“我不记得了。”

  廖启方:“什么?”

  “我不记得了。”许婴书低着头说,“是怎么出的事,出事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阮言愣神许久,站在廖启方的身后,神情却是在场最复杂的一个。

  【因为这不是写作的能力,而是说谎的能力。】

  【写作的能力,有些时候,是与说谎的能力挂钩的。】

  【你看不出我厌恶,是因为我在撒谎。】

  骗人骗得真实,谎言就是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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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论感谢《剧本》理查德·沃尔特

 

 

第50章 吻我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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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回一刻钟前,许婴书感觉快被宗寅咬死了。

  虽然不排斥,但接触时总有一种被攻击的感觉,像被动物一点一点撕开吃下去,每一次到最后都搞得血淋淋的。

  这个人实在是很不会接吻。

  许婴书不给他亲了,喘着气松开,又被扯了回去。

  从落地到现在,总是许婴书占上风,宗寅不痛快许久了,和他算账:“我是你要入圈的新人?”他惩罚似的,“胡扯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许婴书,你真有本事。”

  许婴书躲他:“不要了……”

  宗寅抓他脖子:“你先贴过来的。”

  许婴书胡言乱语:“会被人看见。”

  宗寅:“你到底怕不怕人看见?”

  许婴书:“这是剧院,艺术殿堂,你像什么话。”

  “真是张口就来……”

  许婴书受不了了,他还要见人的。他再弄嘴巴会坏掉。于是只能示弱求饶。许婴书手勾在宗寅的脖子后面,将他压下来,在耳边喘着气认真地讲话,“无论见谁,你都要支持我,我说什么你都得说是。要顺着我的话去说。”

  宗寅倒不是不乐意,眉毛一挑:“那我成什么了。”

  许婴书求他:“你帮帮我。”

  宗寅见不得他故作柔弱,刚松手,口袋里的通讯又响。

  许婴书垂下眼:“暗恋你的人都追到罗曼黎来了。”

  “……许婴书,你有话好好说。”

  许婴书松开他,后退两步:“去忙你的啊。知道你境外号码的就那么几个人,一定是要紧事。”笑道,“说不定是满哥催你呢。谁让小A天天告状,说你正事一件都不做……”

  “我走了你等着出事?”

  “大庭广众的谁敢把我怎么样。”

  “许婴书,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你又瞒着我什么。”

  宗寅并未回答。沉目看他半晌,转身离去。

  第二次遇袭至今,时时刻刻都有人生如戏的错觉,这种错觉很好,许婴书并不讨厌。

  但他也没想到廖启方会这么直直扑过来。

  几句话差不多明白了,这是要含糊过去的意思。将情绪放在一边,许婴书整夜想过廖启方会是哪套说辞,现在也算意料之中吧。

  他会编故事,那么自己也编故事。面不改色地说谎这件事,至今还没有输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