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84)

2026-10-07

  许婴书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宗寅一愣,坐下了:“只是这个?”

  “嗯,”许婴书扭过头,闷闷地说:“只是这个。”

 

 

第52章 回笼

  许婴书的眼泪湿热,润在宗寅的掌心里,又顺着滑过手背。泪珠滚过那些刚消完毒的血痕,迟来刺痛。

  许婴书见他深沉,隐隐约约又有点方才让人不安的气势。

  闷闷道:“你怎么比我还压抑啊……”

  他想伸手去碰宗寅的脸,却被躲开了。悻悻地要收回去,又被抓住。握得很紧,紧到吃痛,许婴书闷哼一声,“……宗寅?”

  “你要去见李卡尔是不是。”

  “嗯。是啊,这不是说好的……”

  “做你要做的事,越快越好。你做任何事都不要相信CK他们,往人多的地方去,不要单独一人。”

  许婴书是公众人物,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宗寅心知肚明,说:“等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尽快回大陆去。不要管我,也不要回头。”

  “怎么突然……”

  宗寅放开他,“不要像上次一样。去又折返。许婴书,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清算,不需要纠缠在一起。只要你不问清楚,事情就没那么复杂。我再说一遍,你答应我,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管我,也不要回头。你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离开这里。”

  许婴书:“……宗寅。”

  宗寅:“答应我。”

  许婴书:“……”

  宗寅:“许婴书。你不是说过,你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吗。答应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难。”

  许婴书看他许久,心乱如麻,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答应你。”

  许婴书很忙,他在公开场合露了脸,这几天各方旧友蜂拥而至,请他去这里去那里。

  他没再见到廖启方和阮言,但不着急。李卡尔的发布会就在周末,他一定会出席,在那之前,许婴书需要单独见一次李卡尔,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王悦宾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这就是他喝酒的地址,我前程都不要了把他私人信息给你,许老师,做到这份上,我俩之间一笔勾销。以后就不要再有什么仇怨了,好不好?”

  许婴书:“王悦宾,你欠我的多着呢。”

  说得半开玩笑,暧昧不清。这下王悦宾看出他心情好了,闷了一会儿,扯下口罩,“你不能一直把我捏手里。这事儿总得有个尽头,许婴书,拉你去羊港那事儿是我贪了,但谁知道那是……除了这个,我没对不起你过,你可不能这么报复我,我抄谁也没抄过你的。”

  “答应帮我,你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帮,”许婴书故意逗他,“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王悦宾差点跳起来:“废话!好人坏人我还能分不清!?”

  许婴书:“那就算我请求你,让你帮我做件大事。我不骗你,这事有些危险,做不成我也不怪你,但现在除了你,没人能替我做这件事。”

  王悦宾汗颜:“你那位绑匪好兄弟……”

  许婴书失笑:“他再有本事,一个黑社会,也没办法去找警察求救吧。”

  王悦宾记起来这事儿了:“……你确定要我替你去见方卓颖?”

  当时宗寅追过来,很多事没来得及细讲。许婴书询问:“探员去找你,是询问关于三合会组织的事情?”

  “是。”

  王悦宾送剧本那天下午,在蔚蓝大厦被她逮了个正着,一下午,审犯人似的审他。

  也是蓝海英那女人够狠,面上和廖启方‘友商亲切’,事事只求双赢,实际上卖得那叫一个彻底啊。

  先是将许婴书整个人交代了个干干净净,又惊讶道,‘什么?许老师失踪了?从未听说过呀。’

  更透露出那有的没的:‘许老师是宏正独家的人才呢,他与廖启方关系十分密切,密不可分……当年还是老同学,什么都互相照应……失踪这事我可不清楚,但我前阵子见了廖启方,他说许老师一直在闭关创作,你怎么说他不见了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方卓颖说怀疑他再次遭遇袭击。蓝海英立马捂着胸口,‘天!真是可怕死了!’她一脸担忧,‘探员小姐,你说这宏正是不是风水有点问题,早年还在填河造楼的时候就人命官司不断,这才安稳了没几年,又频繁出现这种恶性事件……阿弥陀佛。现代社会,怎么还会有绑架这种事呢。一次两次的……’

  ——诸如此类。

  方卓颖诚心和王悦宾兑换消息,说得隐晦含糊,什么都不确定。但几句话的功夫,王悦宾却听得毛骨悚然——他几乎能确定,就是廖启方找人害了许婴书。

  王悦宾没什么道德观念,如果spark不是许婴书的,他一定会签。就算spark是许婴书的,如果许婴书没闹出人命,假使廖启方能给他个无法拒绝的数字出来,那他也会签。

  方卓颖追到大陆已是穷途末路,坦然地提到了魏满的名字。简介说他难以捕获,“情报不是证据,目前进度推进困难,依旧是无人敢出庭作证。再加上魏满此人洗钱的手段十分高明。”她默了默,又说,“两地法律不同。生态也不尽相似。如果真按照我个人推测的那样,宏正集团绝对是有能力遮天蔽日。但到了那一步,就不是我这个层级能干涉的事了。”

  “这不只是一起绑架事件,王先生。它是治安的钥匙。这些黑社会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不过是敛财本色。你知道,最混乱的那些年,远比现在要放肆,争场子、夺地盘,火拼,爆炸。一晚警察厅能躺多少具尸体?除却无辜的居民,就说他们自己的马仔小弟,最小不过十二三岁,都是走上歧途的少年,本不该死的。能将这个人绳之以法,就能杜绝更多悲剧。”

  她说的,就是董仙明的那个时代,现在此人销声匿迹,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领地易了主,但钱财却不见踪影。那时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手上不知多少条人命。虽然是恶,也算一场传奇,还有人以他为原型,拍了电影。

  王悦宾当时急着脱身,满脑子只有自保,揣明白装糊涂地与她周旋。现在想来,她那给出的信息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的诚心。

  和现在的许婴书一样。

  “你说的那些,我可以帮你传达,但也没什么用啊。就算知道你活着,你现在受挟制,她天高皇帝远的,怎么救你呢?”

  “她目的本就不是救我。”许婴书说:“我现在,将我手上关于魏满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组织内部结构,高层骨干,具体窝点,交易场所以及经营的频率。我要你去找探员,告诉她我的近况。但凭她一个专项组,跨过大海扳倒两座大山,几乎不可能,她需要内陆警方的帮助,也需要证据,”他平静地说,“而我这个人就是证据。”

  如果许婴书猜得没错,那自己不仅是证据,还是魏满与廖启方之间的桥梁。

  “……知道了。”

  许婴书:“我时间不多,去见李卡尔,也不能完全保证一切顺利。你尽快替我传达消息。发布会过后,会有比较大的动静……”

  王悦宾听他说了许久,忽然:“许老师,你都不伤心的吗?”

  许婴书没有说话。

  其实,王悦宾猜测,许婴书是琢磨准了,却不知全貌。

  他大概知道廖启方有目的要拿走那部作品。

  但他八成不知道,廖启方不仅仅是要拿走,他还找了十二个人将作品分食殆尽。

  一直以来给人碰一下都不乐意的家伙,恐怕想不到,曾经最信任的人,会做出一个最侮辱他的决定。

  “伤心吧,”许婴书平淡地说,“有点伤心的。”

  嗯,果然他不知道。

  王悦宾自然不会挑这么个时候往许婴书身上捅刀子,他也怕这人疯了真会动刀动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