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95)

2026-10-07

  宗寅:“你声音都哑了。”

  “……”

  被抱在怀里,耳边心跳沉沉,震得耳膜疼脑袋晕。其实不讨厌……但许婴书还是蹙眉,撑开宗寅的胸膛,将他推远,想要他先别胡说,冷静下来。

  没能推开。

  那手臂钢筋一般,许婴书越推越用力,勒到肋骨生痛,宗寅低沉道:“别动。”

  许婴书虚声:“……宗寅。”他现在听不进去自己讲话。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但许婴书没再追问,他温顺下来,脸埋在宗寅胸口,忍耐一阵又一阵的头痛。

  宗寅低声:“不骂我?”

  许婴书闭上眼:“……现在不想骂。”

  宗寅:“没保护好你。”

  许婴书嘟囔:“改天再谢罪吧。”

  其实许婴书没当回事。

  这本来就不是宗寅的责任,该提醒的他都提醒到位了。

  但讨这种口舌之快,是许婴书和他一贯的相处方式。宗寅一直十分纵容。

  就当是有恃无恐吧。

  除了第一次,许婴书每一回被绑架都会流血受伤,此次也不例外。

  但许婴书从来没觉得是宗寅的错。

  宗寅轻触许婴书的脸,薄薄的面皮被掌掴到肿起,想必一扯就痛。因为委屈地放声大哭,所以眼睛红红的,内眦深刻,还湿润着。

  宗寅又给许婴书擦了擦脸蛋,手边没药,敏感的地方颜色越擦越艳。

  怀里的身体也越来越烫。

  宗寅体温高,是剧烈运动导致,他从董仙明处过来,一直在奔跑。

  而许婴书此时发烧,是因为熬夜,空腹醉酒,被绑架,被威胁,再遭遇暴力。

  本就容易生病,自己还很能作死。

  羊港时四三与许婴书拼酒博弈,死撑着喝到吐血,深夜送医急救。

  一身是血的画面令人难忘,在病床前宗寅想过要不要干脆杀了许婴书一劳永逸。

  因为许婴书嘴唇很柔软,咬过来的瞬间却是刺痛的。

  让他忽然心就乱了。

  昏迷时那张嘴唇还微微张着,和现在一样呵出烫人的气息,散发出发烧后炎症的浅淡甜味。

  “疼?”

  “嗯……”许婴书皮肤刺痛,浑身发冷,咬牙忍着,低声道:“头疼。”

  不用试也知道许婴书额头有多烫。

  他现在身体虚弱,精疲力竭,见到宗寅后一直绷着的精神也彻底松弛下来,看着比平时脆弱。

  发个烧不至于意识不清,但现在比起平日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确实更娇气迟钝一些,反应也很慢。

  终于,许婴书不断高升的体温盖过了宗寅的体温。他甚至觉得宗寅的手都变凉了,脸颊躲进他掌心蹭了蹭。

  但脸上有伤,自己把自己蹭痛了,又躲开宗寅的手,低下头揉着刺痛的脸颊,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反倒是在怨他用劲儿太大。

  恐怕许婴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对别人露出这副模样。宗寅手放下,将许婴书放倒:“你就在这里休息,我会把门锁好。”

  许婴书猛地伸手拉他:“干什么去?”

  “不会太久。”

  许婴书瞥见他的枪,忍着头痛,“你冷静一点,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如果只是绑架,要解决可以从长计议……为什么这么晕。”

  许婴书一阵目眩,咬牙要坐起来,又被放了回去。

  宗寅:“不是说为我开了枪。”

  许婴书:“开枪不是杀人。”

  宗寅:“那一瞬间没想杀人?”

  许婴书默了默。

  想,但没那么果决。也是廖启方躲得快。

  宗寅:“他骂我什么了。”

  许婴书张了张嘴,更说不出来,彻底哑火。

  宗寅淡道,“躺好,休息吧,我会带药回来。哭了那么久,你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许婴书脸色潮红,显得伤口更艳,宗寅眼也更黯。许婴书见他这样,恍恍惚惚又回到那天,宗寅将他扯回臂弯,瞥见那双眼黑得如同泥潭,杀意涌现。

  当时廖启方必定也有所察觉,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时候,许婴书要是不劝。

  他说不定真会死在现场。

  “你不要冲动……”

  “睡吧。”

  宗寅说他很快就回来。许婴书短暂昏沉,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响,咬牙过了半晌,又挣扎起来。

  换以前他不会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不行。

  谁杀了廖启方和阮言都可以,但是宗寅绝对不行。

  漂泊去对岸,疮仓出身,除了四三嘴里那几句简述,许婴书对宗寅的过去一无所知。如果四三说的是真,宗寅从见到自己第一眼就打算利用自己蓄谋报复,但绝对是血海深仇。魏满反复强调宗寅不能反悔接盘,要他一辈子留在羊港终日见不得光,许婴书当时就要问个清楚。

  ……当时为什么不问清楚?

  宗寅不能接盘。

  不能留在羊港。

  不能一辈子做那不见天日的行当。

  邪不压正是世间规律,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收网。疮仓都消失了,羊港更不会远。那都是旧社会的余孽,迟早被政府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魏满那么急着洗白回去,不就是自己也害怕吗,终有一天扫黑浩浩荡荡,清理到家门口,到时候想逃都无处可藏。

  这条路会越来越窄。

  守着一具尸体在海上漂泊那么多天,撑着最后一把力气也要把它埋葬。流着泪说他才十五。这样的人要困在那种地方一辈子?

  怪不得魏满反复强调……他是真信不过宗寅。

  许婴书一生极少愿意切身体会他人的痛苦。他的情绪是珍贵且昂贵的,共情是会消耗心力的,他从未滥用。要么用在事业上,要么用在自己身上。

  “……”

  要不要拦。

  “……”

  要不要去拦?

  是因为感受到了宗寅那份压抑好多好多年的痛苦,所以才会放下心与绑匪朝夕共处。宗寅本就是个好人,他不适合,也不该待在那种地方。

  与魏满达成交易后的那些时日,许婴书走哪儿都是‘大佬’,兴致勃勃地当了一回‘皇帝’。

  可他也看见了,夜场肆意,宗寅甚至不如自己游刃有余。

  这样的人,手上不可以再沾鲜血。

  还是脏血,很不值得。

  “……”

  许婴书刚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

  他快四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床铺那么柔软,想抱着被子舒舒服服睡觉的欲望几乎胜过一切。

  于是他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门框破破烂烂,束缚自己的胶带和塑料绳躺在地面,许婴书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摇摇晃晃,像在船上。

  罗曼黎有无数的画廊,博物馆,图书馆,歌剧院。

  要保证建筑外立面和谐统一,再高级的酒店也严禁过度翻修,只允许进行安全维护。

  这座酒店地理位置离铁塔不远,是出名的度假胜地,没有星级,属于被保护的古建筑。

  老式的门锁,老式的装修,地板铺了地毯踩上去也咯吱作响。

  许婴书扶着墙壁,到处找,他捡起一块宗寅撞破的木板,要砸上锁的大门。

  他一共得赔多少钱?许婴书好笑地想着,狠狠砸向把手。手被刮伤,木头裂了缝,金属还好好的,只有刮痕。

  许婴书无法,又不能放弃。真失手杀了廖启方,宗寅这辈子都难翻案。于是他咬着牙,狠狠将身体撞上去。

  一下两下,骨头都要散架。手臂剧痛,头更昏沉。

  不久前还追问宗寅干嘛一次又一次不要命地救他。

  许婴书踉跄后退几步,闭眼咬牙,再一次用全身的力道,狠狠地撞破门锁。

  ……以后他再也不问了。

 

 

第60章 灰烬

  许婴书没见过宗寅杀人。

  他见过四三揍人。

  在三骄湾,有家高级料理店,颇有态度。不仅对服装有要求,还不允许walk in,非要提前一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