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枝捏着歌词和谱子进了录音室,驾轻就熟地关上了两扇隔音门。
整间小小的录音室都做了隔音效果,每次进到这里,时明枝都觉得这里静得让人有些心慌,是一种人为的安静。
他把手里的那几张词放在铺架上,然后拿起挂在谱架上的耳机,慢慢地戴上。
裴序和另一位制作人坐在外面的控制室,可以通过玻璃直接看到里面的时明枝。
每次录音,裴序最放心的人就是时明枝。
时明枝在vocal上确实是老天爷喂饭吃,音色、音准,以及对于细节的处理,都很完美,非常符合裴序的审美与要求。
就算偶尔会有一些小瑕疵,只要稍微点一下,时明枝马上就能领会。
一想到自己以前合作过的某些蠢货,裴序看时明枝可真是越看越满意。有些人唱成那个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力vocaloid。
录完了又要去粉丝app上卖惨说今天录音花了多久,世界上最懂得工作留痕的人,并且绝口不提为什么录音会那么久。
想到这里,裴序对时明枝更满意了。
时明枝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依然水灵,依然漂亮。
他握着一支笔,快速地把裴序说的注意点记在歌词纸上。写着,他的手停了两秒。他的脖子又痛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继续写。
时明枝以为忍忍就会过去,可是接下来的录音时间,他的脖子越来越痛。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时明枝的双手交叠着,右手不自觉地用力,捏着自己左手的大拇指。
伴奏再度响起,他的双手才松开,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打着拍子,按照裴序的要求,调整着这一句歌词的处理方式,要更柔和一点。
好在有头发的遮挡,控制室内的两人注意不到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头。
现在好像稍微用力一下,他的脖子就会更痛。
时明枝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他会在自己的能力之内做到最好。
工作时,他也不想因为他一个人拖累所有人的进度。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控制室内的裴序喊了一声停。
裴序工作的时候比平时严肃很多,看起来确实很有专业人士的风范。
他在外面,直接和录音室内的时明枝对话:“哥,你不舒服吗?”
时明枝愣了两秒,不知道裴序是怎么发现的。
他下意识否认道:“没有。”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觉得你可能不太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继续?”
裴序对于声音是十分敏感的,时明枝以为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可还是被裴序抓住了破绽。
另一位制作人听着,不禁惊奇,裴序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时明枝摇头:“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我的头有点晕,我坚持一会儿就好了。不用休息。”
就这样,他拒绝了裴序让他休息一下的提议,硬是坚持到了录音结束。
走出录音室的瞬间,时明枝感觉空气中充斥着各种不同的信息素。
但是在他进入录音室的这段时间,外面明明没什么巨大的变化,他却觉得空气里的信息素一下子浓郁到了他无法接受的地步。
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明显,他直觉,自己此刻的不适,和分化有关。
录音室隔音效果太好,身处录音室外的三人完全没听到里面的对话。
裴序起身,跟到外头,正想问时明枝现在状态怎么样,就被时明枝抢先一步:“我下楼去一下食堂买个早餐,你们想吃什么?”
这一下话题转变得太生硬了,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起身,说要陪时明枝一起去买早餐,好像根本不记得他们马上就要进录音室。
“不用!”时明枝急忙拒绝,“我自己去就行。”
说着,他拎着自己随身的小包,一溜烟似的跑了。
下了楼,时明枝慌慌张张的,想要找一个地方,可以先躲起来,不会被公司里的其他人发现。
他必须先注射抑制剂了。
时明枝的脑子乱乱的,思考的速度都没有正常状态下那么快了。
公司里几乎每个角落都有监控摄像头,他也不能保证在他注射抑制剂时其他人不会闯进来。
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好像只有洗手间。可是洗手间隔不住信息素,万一有Alpha和Omega进来,一闻就要暴露了。
时明枝愈发焦急,他拎着包的手更紧了,开始微微地颤抖着。
真的没有一个百分百安全的安全屋吗?
时明枝急得晕头转向,感觉自己像是恐怖游戏里只剩下最后1%血量还找不着安全屋的悲惨主角。
他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打个车去最近的酒店开个房间——这样也太危险了,被人偶遇的话又要造谣他是找哪个Alpha开房了。
时明枝的腿开始发软,他咬着嘴唇,扶着墙面,缓慢地前进着。
终于,他看到了一扇门。
——裴序的私人工作室。
裴序专门和他说过,工作室门锁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时明枝在心里说了声抱歉,随后,他进入了工作室。
第58章 分化完成
关上工作室的门,时明枝踉跄着走向沙发,他没能坚持住,双腿一软,带着随身包倒在了沙发上。
这一下撞得他大脑开始发懵,蒙了一层雾似的。
过了好一阵,时明枝回过神,用颤抖的手拉开随身包的拉链。
每次出门,他都会仔细地检查包里的各种物品,例如随身镜、纸巾、润唇膏。分化开始后,他的包里又多了止痛片和抑制剂。
包里的这些东西在这时候反而成了障碍物,时明枝在包内翻找着,心里愈发焦急。
翻找了好一阵,终于,他从最内层拿出一支抑制剂。
时明枝深吸一口气。
裴序当时和他说过,全公司知道这间工作室密码的只有他们两个。
躲在这里,其他人没有闯入的可能,可时明枝依旧感到一阵紧张与惶恐。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一次和之前的状况都不一样。
时明枝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腺体发热,肿胀着,原本闷在内部的痛,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尖锐。
他甚至坐不住,只能侧躺着,左腿曲起,把酒精棉片贴了上去。
他不喜欢酒精的味道,觉得这种气味十分刺鼻。他现在很热,棉片接触到灼热皮肤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时明枝浑身一颤。
他又用力地呼吸一下,这一次的呼吸带着水声,因为不适,他的泪腺也受到刺激般开始分泌眼泪,他只能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因为这一点点痛感而哭,他感觉很丢人。
时明枝打开抑制剂,往下送。
他咬住嘴唇,在此之前,他已经注射过许多次抑制剂,手法熟练很多。
他屏住呼吸,用自己现在最快的速度,将针头刺入身体。而后,他微微地喘着,匀速把针筒内透明无色的液体推入。
他很想快速地一推到底,可这么操作太过危险,一个不小心会直接昏厥过去。
最开始,时明枝感觉到抑制剂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样开始起效,他的体温慢慢下降,身上的痛感也在逐渐消散。
然而没多久,身体的不适感反扑了,甚至来得比刚才更为凶猛。
时明枝拔出针筒,恼火又无力地把它甩到了地面上。
他的胸口不断地起伏着,看着被甩到地毯上的空掉的针筒,他却又笑了。
他居然在迁怒一支抑制剂。他自己都觉得没有道理。
你需要冷静下来,时明枝。
他对自己说。
时明枝在逼迫自己冷静,他在思考,抑制剂没有起效,是不是因为他产生了耐药性。这段时间他确实注射了不少抑制剂。
只是他真的好痛。
在痛的地方根本不只有脖子上的腺体。
时明枝蜷缩起来,在这种时候,他的其它感官忽然变得敏感。他好像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这一下,他看到裴序随手留在沙发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