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了桌上放置的纸张,四方方的纯白色便签。我用铅笔轻轻地把纸边卷起来,随即形成了一页花瓣一样的皱边。
“我知道了,小郁哥不想跟我分开。”
“我们下次还可以见面。”我安慰具封郁道。
具封郁仍然盯着我瞧,他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肩侧,月光融在眼角边,与深壑的眉骨形成天然之幽暗纵深的沟纹。那一片深褶晃出光影,将他的情绪分成二元的阴阳两侧,不是处在光明之间,就是沦为阴生之遭。
我察觉到了那抹幽暗的情绪,对具封郁道:“再过一周我就要开学了……小郁哥接下来也要训练吧?我记得上次哥哥说小郁哥你们在四月份有演出……到时候我过去看你们的演出,怎么样?”
具封郁对我道:“一个半月,太久了。”
“不会很久的,小郁哥,只需要四十天左右,一眨眼就过去了。”
“见我只是小郁哥生活中顺带着要做的事情,小郁哥的训练才是首要任务。”我宽慰道。
我又从口袋里变魔法一样的拿出来了两颗黑芝麻糖,我把黑芝麻糖塞到具封郁的手里说:“小郁哥,吃颗糖。”
“然后看我给你变个魔法。”
我用四方方的折纸做了很多花瓣,回想起小学时候上的手工课,我把碾好的花瓣用胶带轻轻地粘在一起,卷出一根细杆花瓣装在上面。随着汇聚的花瓣越来越多,一朵用白色便签做成的白玫瑰很快浮现而出。
白玫瑰纯洁而又不受任何事物污染,象征着纯真的友情。
“小郁哥,好看吗?”我拿起白玫瑰问道。
具封郁说:“好看。”
“送给你了,不要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我说道。
我手机响了起来,我瞧了一眼,是凌乔发来的消息。
有才华的包子:哪儿呢?
我戳戳手机,发了信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们在最上面的休息区,你直接坐电梯出来就能看见
我发了消息之后,凌乔没有回复。我时不时地朝着电梯口那边看,眼角扫见具封郁拿起那一朵白玫瑰,他轻轻地放在鼻尖前嗅了嗅。
“小郁哥,哥哥要过来了。”我对具封郁说。
具封郁轻轻地把白玫瑰放下来,他在旁侧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讲。他轻轻地“嗯”一声,对我说:“下次见。”
话音刚落,“滴”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凌乔穿着十分随意,厚衣裳在他身上并不显臃肿,黑白两色却难掩身姿优越。他发丝往下垂,遮挡一部分眉眼和鬓角,只有眼底的锐利透出来几分。那双褐眼一眼瞧见了我,我随即起身,朝着凌乔那处过去。
“小郁哥,拜拜。”我朝具封郁招招手。
凌乔对具封郁交代说:“你也早点回去,到家了发个消息。”
然后凌乔才伸手,一只手落在我后颈上,他稍稍将我扯远了些说:“白雪,和哥哥讲话不用离得这么近,麦芽糖似的。”
我被扯远又凑上去,我抓住一角凌乔露出来的衬衫角说:“我不抓住哥哥,哥哥一会儿又要跑了。”
“哪里跑了?这不是来接你了?”凌乔微笑着说。
电梯门又打开,我往具封郁那边瞧,具封郁在看着我们离开。我和凌乔前后进了电梯,很快瞧不见具封郁了。
“哥哥这几天都不在,早出晚归,原本今天我不出门,哥哥才不会来找我。”我确信道。
凌乔闻言没什么反应,淡定地回复:“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又说:“哥哥只知道吃饭睡觉,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凌乔思索了下,点点头说:“确实。”
我:“……”
电梯到了一楼,我抿起嘴巴,外面雪下得更大了。我瞧见凌乔撑一把伞,我故意离凌乔远点,让小雪花落在我身上。
我一扭头,凌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不过来?”
“我自己走,哥哥不用管我。”我说。
没等我说完,黑色的伞面盖过我头顶。凌乔到了我身边,我的肩侧传来一股力道,随即撞进了凌乔怀里,我鼻尖蹭到凌乔的衣领,我埋在里面不动了,慢吞吞地说:“哥哥又喝多了?”
凌乔笑一声说:“白雪觉得呢?”
“反正哥哥偷吃完就说自己喝多了,”我摸摸手指说,“然后第二天再走掉,让我找不到人。”
“再几天过去,哥哥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顿了顿。
“让我一个人伤心。”我眨眨眼,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凌乔唇角抽了下,然后上下打量我,他往下不轻不重地捏住我的脸说,“一顿吃两碗大米饭,哪里伤心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现在还有心情出去玩,给小郁送小饼干,小饼干好吃吗?”
我点点脑袋,摸摸自己的脸说:“小饼干好吃。”
凌乔好笑道:“大米饭不好吃?”
我瞧瞧凌乔,然后不讲话了。他往下牵着我,手指弯曲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我低头瞅一眼我们牵着的手,我又看看两侧飘散的小雪花。
凌乔没把车开过来,或者是他想带我去不知名的哪里,美术馆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雪天的西湖。
西湖边裹了一层银色的雪装,大片的雪花落在湖面上,湖面变成了徐徐发白的冰层。凉亭在其中变得渺小,化成了孤立的雕像。远远地瞧不见尽头,行人匆匆地过去,广播站里放着《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音乐。
西湖的水我的泪。
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凌乔也听见了,他看着我左瞧右瞧问:“看什么呢?找白娘子?”
我还是不讲话,只盯着凌乔看。凌乔不由得停下来,他在我眼中和背后的雪色融为一体,漆黑的伞面成了西湖之上飘摇的小舟,密密的雪花往下散成了行人各自的心事。
“别找了,白娘子不就在这里吗。”凌乔捏着我脸颊说。
我因为有点疼闭上一只眼,我睁开另一只眼看凌乔,对凌乔道:“哥哥,你不准捏我脸。”
“我们以后不要讲话了。”
凌乔于是收回手。他低头认真地瞧向我,我在他眼里变成了一株低温而倔强的植物,他似是有些无奈,眼里的冷静情绪褪去,在雪天化作一滩余温的萤火缭绕在我身侧。
“还生气?”
“非要讲清楚不可?”
我把双手揣兜里,认真地点点脑袋说:“非讲清楚不可。”
凌乔又问:“白雪,你多大了?”
明知故问。我扭过去瞧凌乔,黑白分明的眼珠倒映着人说:“我马上成年了。”
“那等到你成年再说,”凌乔对我道,“等你高考完再聊这件事,怎么样?”
“不好,我要跟哥哥在一起。”我说。
“哥哥也要跟我在一起。”
我说完,伸开双手抱住凌乔,像只赖在凌乔身上的水獭。凌乔好一会儿没动,我这才偷偷抬头,去观察凌乔的表情。
凌乔撑着伞在我身侧,我一凑过去就能碰到的地方。他闻言深刻的眉眼略微动动,随之一只手放在了额头上,只露出部分缝隙瞧我。
“你想好了?”凌乔问我。
我点点脑袋,从口袋里找出来剩下的黑芝麻糖。我打开黑芝麻糖的包装,吃颗糖说:“我要跟哥哥亲嘴。”
“是吗?”凌乔撒开手,他发丝被揉的乱了几分,眼珠里的刻痕倒映出来。
“你真想好了?上回摸你两下就喊疼。”
“你跟哥哥在一起,哥哥没有平常那么温柔,对你可能也不会那么好。”
“哥哥对全世界的人都很好,但是只会对白雪不好……因为我不需要在对象面前演戏。”
“哥哥也不会欺负别人,只会欺负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