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112)

2026-10-08

  宗姣登记完,她提着缺了个轮子的行李箱过来,她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拿了一只烧鸡出来,还有一沓现金。

  “我姐路上买的两只,给你留了一只,”宗姣对我说,然后问我,“你上次给我买的鞋多少钱来着?”

  我瞧着宗姣攥住的一小沓现金,拒绝的话在嘴边,我对上宗姣的目光,我话音又拐了个弯。我随意说了个数字说:“商场里打折买的,一百五十块钱两双。”

  宗姣于是抽了两张给我:“不用找了,剩下的留给你买奶茶。”

  我嘴巴略微扬起来,说了个“好”字。

  “赚到钱了?”我问宗姣。

  宗姣摸摸头发说:“我爹之前上班的工地欠款到账了,给了十几万,他说家里暂时不用花我的钱,每个月还可以给我点生活费。”

  我替她高兴道:“这样的话,很好了。”

  说着,宗姣瞧了顾炊原一眼,大概是发现了顾炊原与先前状态不同。她也没说什么,继续拉着箱子。

  没等我问需不需要帮忙,顾炊原主动地搭了把手说:“你宿舍在哪,我和白雪送你过去。”

 

 

第81章 

  081

  出了十五仍然有人在放烟花,若有若无地落在远处白色的天空边,炸出一声声的空响。

  宗姣撒开手,那只缺了只轮子的行李箱被顾炊原轻而易举地提起来。顾炊原走在前面,我和宗姣走在后面。

  我手边提了宗姣给的那只烧鸡,我瞧瞧说:“闻起来很香。”

  宗姣也顺着瞧一眼,对我道:“我妈做的窑鸡更香,城里头用的卤药好多加了添加剂。等下回我给你带。”

  我说了个“好”,然后宗姣又问我:“你们离高考没几天了,你想好报哪里的学校了吗?”

  我与她走在台阶上,行李箱的轮子碰在路边响起骨碌碌的声音。我看向她,见她认真地瞧我,我想了想说:“我会报本地的学校。”

  “你的话……还有一年半,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顾炊原在前面问:“你想跟白雪上一个学校?”

  宗姣扔给顾炊原一个眼神说:“和你有关系?”

  顾炊原哼一声说:“全世界最蠢的事就是明明有更好的成绩,为了某个人选择降分去对方所在的学校。”

  说完,顾炊原就撒开手,到宿舍门口了。

  我对宗姣道:“宗姣,你想去哪去哪,不用被我们影响。”

  宗姣“嗯”一声说:“我知道。”

  然后宗姣说:“你现在是我的好朋友,有可能的话,我想大学在你附近。”

  顾炊原在旁边呵笑一声说:“这就好朋友了,白雪好朋友多着呢,我也是白雪的好朋友。”

  我瞧见顾炊原双眼鼓起来,瞪得和牛一样,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上火了?”

  “宗姣,我们先回去了。”我对宗姣说。

  宗姣应声,我和顾炊原下楼拐回去。我走在前面,对顾炊原道:“你别呛宗姣了,她又没有得罪你。”

  顾炊原不高兴道:“我也是你的好朋友,你怎么只帮着她?”

  “我只帮占理的那一方。”我说,然后我注意到顾炊原背后又有小叶子,估计是跑步的时候沾上的。

  我拿掉了小叶子,想着老何在课堂上讲过的,我说:“面对女生,我们要绅士。”

  顾炊原呵笑一声:“我刚被女人伤完心,我才不要对这群坏女人绅士。”

  我:“……”

  我们一起回到教室,老何在楼梯口,瞧着班里说:“过个年回来,敲锣打鼓一样的阵仗。”

  “马上就考试了,一个个这么有劲,能不能每人往上冲二十分?”

  我和顾炊原一前一后地进去,班长正好要去讲台上,他瞧着我们两个,先是看我,又看向我身后的顾炊原。

  “顾同学,假期偷偷减肥了啊?”

  “本来也不胖吧,这下瘦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顾炊原面无表情:“班长,让让。”

  班长好脾气地让开说:“好了,我开玩笑的,新年快乐顾同学,新年快乐白雪。”

  我也回了一句:“班长新年快乐。”

  上课铃声响起,老何笑眯眯地端着保温杯,他在讲台上敲了两下说:“新开学,还是那几句。我说的你们耳朵可能都要起茧子了,但是任何一位同学,如果在学校的提醒下能多用功几分,我作为教师把嘴皮子说破也没关系。”

  “学校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唤醒大家好学的良知。”

  “下周一的测验,算是检查你们寒假的用功程度。”

  随着放学铃声一响,我去了一趟画室。

  我放弃了集训,画室里还有一些我的东西,我过去拿东西。

  靠近画室的花坛里有一棵巨大的黄梅树,它从底下发叉,淋了雪之后长得愈发粗壮。寒冷的天气散发着清透的香气,那凛冽的梅香在欢声笑语之中落进泥地里。

  “白雪!”戚临泉在画室门口看见了我。

  在戚临泉身边,站着上次和我交流的长发学长。学长也看见了我,他朝我礼貌地笑了一下。

  我朝戚临泉走过去,戚临泉眉眼弯起,问我:“你是来拿东西的?”

  “画册和几本书在这里,当时说的寒假之后过来拿。”我说。

  本来不打算拿的,但是或许是想到了一部分光影可以借鉴,或许是想来画室看看,我还是过来了。

  “老师在这里吗?”我问道。

  戚临泉:“他已经回列宾了。”

  学长在旁边开口道:“双年展的竞争输了,所以回去了。这次老师的竞争对手名下比老师名下多入围一幅作品,所以理所当然的,对方拿到了讲师的任教资格,老师因此失去了这份资格。”

  这份陈述意有所指,我闻言看向远处虚空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却有因为人的性格特质而带来的种种无形之因果。

  我点点头,回复说:“那很可惜,以老师的水平,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

  戚临泉叹一声说:“竞争原本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啊。”

  “白雪,我有事跟你说,你先跟我来。”戚临泉又对我道。

  “学长,我们先走了。”戚临泉跟学长打招呼道。

  我跟在戚临泉身后,直到到了花坛边,戚临泉才问我:“顾炊原还在生气吗?他怎么说的?现在也不愿意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对上戚临泉眼底,顿了顿对她道:“他还在生气……之前生病了,开学前病刚好。”

  “上次我和他提了,他好像更在意你和学姐的事,你下次自己跟他讲好了。”我说。

  “或许你去找他更有用一点。”

  戚临泉闻言往下看,她随手摸到花坛里的花瓣,对我道:“我不能去找他。”

  “算了,那他继续怄气吧,反正我也要继续集训,没时间管他。”

  我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和学姐。”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戚临泉略有些不自在,她撒手把花瓣扔得四处都是,然后看向我说,“白雪,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学姐跟我表白了,在医院里。我不同意她就要吞药去死。”

  我并不意外,我问:“然后你们在一起了?”

  戚临泉随意地说:“算是吧。”

  “反正我只是为了治疗她的心理问题,等她好点了我就会提分手,毕竟我是个直女。”戚临泉信誓旦旦地说。

  我闻言没有回复,我的目光一点点偏离,瞧着门口展出来的画,那是一幅幅临摹的作品。浅淡的光影,临摹出深浅不一的画卷。

  戚临泉见我没反应,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你在看什么呢?”

  我这才收回视线,周遭安静时能听见细弱的蚊虫声。画面上灰暗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构成视觉上偏离与反差的画面,在千篇一律中击中人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