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下了雪,槐树上的叶子被冻住,雪坑里倒了热腾腾的茶水化开。我给赵姮打了电话,赵姮正在里面和咨询的客人讲话。她接完电话出来了,整个人没睡好看起来非常憔悴,蔫巴地出来,瞧见一大帮人之后又愣住。
“……白雪?”赵姮走了过来说,“你怎么过来了?冬哥?这几位是……”
周冬冬说:“你好,我们是来帮忙的。”
赵姮认识周冬冬,此时心情复杂,她忍不住说:“冬哥我还听过你的曲子呢。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见到你……”
张城阳和凌周权带来的彭律师交流,扭过来问:“你们这里都有监控吧?”
赵姮连忙说“有”,我和赵姮一起带着张城阳和彭律师去了监控室。张城阳松一口气说:“有监控录像就好办多了,有完整的死亡过程录像。”
“还有我们定期服食的药物,都是固定的。这里有清单。”我拿出档案的材料说。
张城阳:“嗯……这些都是证据,交给我们吧。”
我走出院子,周冬冬在树下站着,凌周权也在。凌周权打量附近,半天说:“这里风水不好,看上去不怎么养人。”
周冬冬喊了声“凌叔”,然后跟我说:“小郁说要帮你请律师。”
我说“不用啦”,不由得道:“有冬冬哥在,已经够用了。”
周冬冬说:“是啊……剩下只需要交给时间就好了。让我们相信……正义必胜。”
第124章
124
四月中旬。
微弱的阳光穿过林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扇形的灰影。我走在校园里,隐约听到了蝉鸣声,石板路上,后面有人喊我,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白雪。”
我听见来人的声音扭过头去,谭璐抱着有一沓资料,她对我说:“还说去教室找你呢,这些资料要拿给你。”
我接过资料,回复道:“老师,这些是什么?”
谭璐说:“听说你最近在打官司,律师们掌握的资料可能没有医学类……这些说不定能帮上忙。”
“前几天我看了你的那个案子,从医疗法上来看,他们是百分百需要进行赔偿的。何况养老院本身谵妄剂的用药需要进行登记,这也是他们知情范围里。总之……这份资料你拿回去。”谭璐说。
打印出来的资料在手里沉甸甸的,我不由得道:“谢谢老师。”
谭璐说“不客气”,她边走边问我:“你要出去吧,老师跟你顺路,正好我们路上聊聊。”
我说“好”,跟在老师身后。
谭璐走在我身旁,她问我:“之后有什么打算……我听同学说你以前是学美术的。”
我摸摸资料边角,上面有一层毛边,我应声,回复道:“高中之后就选了文化课。”
两片树叶子落在谭璐脚边,谭璐说:“这样啊,官司打完之后,不忙的话来老师这边的实验室吧。”
“在老师这里,比外面的社会实践至少靠谱一点,我也能稍微放心。”谭璐说。
我有些意外,我抿嘴朝谭璐笑了一下,鞋子蹭在石板边缘,我对谭璐说:“好,我考虑一下,谢谢老师。”
“嗯……你去哪儿,要老师送你吗?”谭璐关心地问。
我说“不用啦”,已经瞧见了不远处左右探头的顾炊原,对谭璐说:“我朋友已经在等着了。”
“老师再见。”
校门口,顾炊原嫌热,他买了根冰棍在门口等着。他瞧见了我,朝我招招手,一边看手机跟我说:“我们去吃你们学校旁边的这个土灶台吧,看评分好像挺不错的。”
我说“好”,我问他:“冰棍好吃吗?”
顾炊原把冰棍掰一半给我,说“还行”,然后问我:“过两天就要开庭了,紧不紧张?”
我接过冰棍,对他道:“还行,不紧张了。”
绿豆牛奶冰凉丝丝的,泛出甜味儿。我尝了一口,刚吃上冰棒,凌乔的视频打过来了。我接了视频,屏幕上我和顾炊原一前一后地走着。
我喊了声“哥哥”,顾炊原瞧见了人,打了个招呼说:“哥,中午好。”
凌乔问:“你们要去吃饭呢?”
我应声说:“我们两个去吃土灶台。”
凌乔见我俩在一块,也没再说什么,叮嘱我说:“路上注意安全,哥哥回去再给你打,你们玩吧。”
“好哦。”我挂断了电话。
顾炊原在旁边说:“这明星还是得富二代当,一曝出来绯闻直接不干了,反正也不用靠这个赚那些三瓜两枣。而且我看你哥的粉丝们好像因为你哥的家世反而更喜欢他了……我没见网上有说他什么的。”
“所以说……人类和蚂蚁到底有什么区别,说到底,都会朝着虚华浮名而去。”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想了想说:“现在大家的喜好比较多元,可能哪天空降个塑料袋,都有一大堆人推。”
“确实。”顾炊原说,然后又瞪大眼凑近仔细看我,“你真不紧张啊。”
“你要是紧张跟我说,我去问问张叔。这件事我还没跟张叔说呢……张叔之前是公安局局长嘛,他退下来之后,女婿在检察院工作,女儿是法官。他前两天还跟我说最近有个大学生兼职养老院的案子……我估计就是你这个。我去探探口风,要是你有罪死的安心点,没罪你也可以放心了。”顾炊原说。
我瞧瞧顾炊原,说了个“不用”,对他说:“我叔叔已经帮我找好律师了。”
“原本还很紧张,有叔叔和妈妈在,还有哥哥和朋友们,现在开庭的日子越近,反而越安心了。”
“行吧,”顾炊原见我真的不紧张,观察我好一会,认真跟我说,“反正……相信你身边大家的力量。我们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所有的恶意和诋毁,都会像迷雾一样,总有散去的那一天,真正的人格底色自然会发散而出。”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不由得说:“冰棒要化了,吃冰棒……不用担心我。”
“不知道宗姣高考能考个啥样。”顾炊原又换了个话题。
我想了想说:“大概全校第一吧。”
顾炊原想象着那样的场面说:“那她爹该高兴死了。”
我听见了细弱的虫鸣声,一个小黑点飘到了顾炊原背后。我叫住了他:“炊原,你别动。”顾炊原像是我点到的木头人一样,站着不动了。我凑上前,捏住那一只小虫子,把小虫子轻轻搓搓,放生进泥土里。
“有虫子。”我说。
顾炊原挠挠自己脑袋后面的发茬说:“马上到夏天了,这些小虫子就喜欢扒人身上。”
“我今天去你那儿睡吧。”顾炊原又说。
我说“好”。
我和顾炊原去吃完土灶台,一起回到家。路上妈妈给我打了电话,我讲了和炊原一起,晚上妈妈做了一大桌菜。
我们回家的时候,饭香飘到走廊上。顾炊原瞧见了饭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白姨,你怎么做了这么多菜,我和白雪随便吃点就好了。”
妈妈笑着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尝尝阿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凌周权从书房里出来问:“回来了?”
顾炊原说了个“叔叔好”,略微拘谨地在我旁边坐下来了。
“瞧着就色香味俱全,白姨手艺越来越好了。”顾炊原说道。
妈妈给我和顾炊原一人拿了一瓶奶说:“上大学以后炊原就来的少啦,以前高中的时候天天过来……小学的时候还是两个小豆丁,现在都长这么大啦。”
顾炊原嘿嘿一笑说:“大学我和白雪在学校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