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瞄了好几眼,空隙间具封郁抬眼,我和他对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小郁,医生那边怎么说?”周冬冬问。
“没怎么说……还是老样子。”具封郁说。
我好像听到了蚊子在嗡嗡叫,我扇了扇空气,在旁边的桌椅打开书包,开始趁这会时间做作业。
作业已经在学校写的差不多了,晚上去网吧的话,可能没时间写了,刚好趁吃饭前补一会。
做作业的空隙,我看见了周冬冬打哈欠,他打哈欠的样子像是一只大猫。我这么想着,在草稿纸上顺手起草,画了一张周冬冬困意泛起的动漫速写出来。他的姿态懒洋洋的,我在他脑袋上加了耳朵,纸上跃然出现懒洋洋的大猫青年。
“白雪在干什么呢?这画的是我?”周冬冬看见了,略有些惊讶。
江涵也瞅过来,“哇”了一声:“这么厉害,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凌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身边,背后是窗外的绣球花,他撑着头看我,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桌上点点,温声说:“白雪画的真好,还是第一次见白雪画画。”
我对上凌乔眼底,我揉揉眼睛,身边的哥哥好像变成了大只的向日葵,这颗向日葵在夜晚有一点低落,不经意地朝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笔下的画像看。
“我给哥哥也画一张。”我想起还在路上的麦当劳,补充说。
江涵大剌剌地说:“那我也要。白雪,给你涵哥也画一张行不行。”
“真好看。”周冬冬把那张草图抽了过去,眼睫下的青影淡了许多,攥在手里透过灯光去看上面的线条。
我又拿了两张草稿纸,笔下黑色的墨点连贯在一起,认真地构思着江涵的特点,在江涵的脑袋和脖子上分别加了犬耳和耳机。
“白雪真厉害呀,我真的有这么帅吗?”江涵摸着下巴问。
我眼角扫到了一角白色的衣角,在凌乔脑袋后面加上了一朵大的微笑向日葵,画凌乔的眼睛花的时间最长。凌乔的眼睛原是一池深不见底的古墨潭水,在阳光的渲染之下变成闪烁明烈的烈焰之石。
似沙非砾,任是无风也动人。
“还是对亲哥哥最认真啊,画了二十分钟了呢。”周冬冬说。
“好了。”我把草稿纸拿给凌乔,凌乔半天没接,我戳了凌乔一下,凌乔这才接过去。
视线里不由得晃过冰冷的轮椅,尽管对方没有讲话,存在感却很强。
我把放下的水笔又拿起来,在纸上浅浅勾勒出轮椅的形状。空气中安静下来,出现一股莫名的气氛,我想象着具封郁袖口的花纹,纸上跃然而出手持鸢尾花的贵族青年。青年瞳孔冰冷冷地注视着世间,自身与万千草木融在一起,犹如圣像画中的圣人。
这算是我自作主张,我察觉到四道不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看凌乔,眼珠转过去说:“哥哥,你们三个都画了,这张送给小郁哥吧。”
周冬冬往后一躺,感叹道:“我们白雪十分公平公正呢。”
“没错,”江涵说,“一个都没有落下。”
“小郁你快看看,这画的像不像是你喜欢的那个玛格丽特大师……鸢尾花像是放在手掌上的一颗心。”江涵鬼使神差地形容道。
“还真是,”周冬冬说,“白雪很有艺术天赋呢。”
我扭头看看三人,又转向凌乔那边,乌黑的眼珠倒映着凌乔的神情。
“自己送。”凌乔眼底有温柔的情绪蕴开,伸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
我的脑袋被揉的乱糟糟的,全都是凌乔身上的木质香气,这种味道好像接近凌乔就会染上,一直在脑海里久久不散。我按住了凌乔的手掌。
“小郁哥,这个送给你。”我把画像递了过去。
一双漂亮的手接了过去,我视野里出现青年下垂的双目,那双手的阴影落在纸张上,以一种怪异的形式轻轻捧着,有一瞬间好像我的画成为了什么难见的宝物。
“谢谢。”我听见了具封郁的音色。
很快拿到了外卖,我点的多了没有吃完,剩下的薯条被凌乔拿走了。
“哥哥,我要走了,我和同学约好了去网吧。”我吃完收拾好了东西。
“要我送白雪过去吗?”凌乔凑过来问。
我闻到了淡淡的炸物味道,我吃剩下的那半根薯条被凌乔叼在嘴里。凌乔像是在问我,已经准备好了车钥匙。
某个瞬间,我觉得凌乔像是一根粘着我要和我一起下锅的薯条。
“不用了,”我说,“我打车过去就好了,哥哥还是好好练习吧。”
凌乔顿了顿,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又放了下来。
“那几点回来?网吧里都是坏人,白雪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不然的话阿姨会担心。”凌乔说。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网吧里都是坏人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有很多人会在外面抽烟,但是也不至于到凌乔说的那种程度。
“我知道啦。”我心里这么想着,并没有讲出来。
“哥哥再见。”我背着书包挥挥手。
顾炊原给我打来了电话。
“白雪,你到哪里了?”顾炊原问。
他刚吃完饭,打了个非常响的嗝,我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
“我刚吃完饭,现在正在路上。”
“行,我们在路口汇合,一会儿玩pubg。”顾炊原说。
“好哦。”我挂断了电话。
我坐车到了和顾炊原汇合的路口,这里离家和学校都不远。霓虹灯照常闪烁着,路灯下排排刷起我们两个的身影。我们在路过711时,听见了感应门自动打开的欢迎光临。
“都九月了还这么热,能把人热死。”顾炊原用衣服扇了扇风,若有若无地撩开衣服。
我因为那声欢迎光临,随意地往便利店里一瞥,就这样瞥到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便利店的灯光下,宗姣正在低头收银,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和宗姣比着手势。她们说的话我听不清,宗姣比着手语。
她会手语啊。
周五的晚上还兼职,我看到客人走了,宗姣一个人在店里忙碌。
“白雪,你在看什么啊?”顾炊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把衣服撩下来,“感兴趣?”
“没有,我觉得她……很厉害。”我琢磨着形容词。
而且这是碰到的第几次了。妈妈说,如果发生某件事觉得良心不安,不做出行动的话,之后上天总会出类似的难题。
顾炊原眯眼看那道瘦长的人影,然后又睁开,说:“厉害在哪里?打工就厉害了?”
“和人打架就厉害了?”顾炊原问完,又瞄我一眼。
“嗯,”我没理会顾炊原的揶揄,老实说,“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只会让妈妈帮我解决吧。她可以不依靠父母,也没有因为这件事看起来受到挫败,有一种坚韧的意志。”
我想了想形容词说:“就像是河岸边的芦苇一样。”
“行了行了,”顾炊原堵住耳孔,“在你看来,就没有不厉害的。在我看来,不能学莽夫做事。”
我想起上次宗姣放在石板上的两个馒头,脚步不由得一转,顾炊原在我后面跟着。
身后的声音传来:“喂,白雪,你去哪里?网吧不是这个方向。”
“我去看看她。”我说。
“有啥好看的。”顾炊原嘴上说着,还是跟了上来。
随着自动感应门打开,一声电子机械音“欢迎光临”落在耳边,宗姣正在埋头理货,随着抬眼,看到我们两个的身形眉眼稍顿住。
我神色自如地进入货架之间,顾炊原倒是刻意地装作自然咳嗽了两声。
通过货架之间,宗姣只扫了我们两个一眼,就继续干活了。
“白雪,你要买什么啊?”顾炊原问,然后说,“网吧里水贵一点,我们干脆买两瓶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