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说,“炊原会来找我,我们一起去。”
空气安静下来,我咬了一口蛋挞,抬眼看到凌乔用刀叉切松饼,我问:“哥哥今天去练习室吗?”
“今天哪里也不去,在家里等白雪放学。”凌乔慢悠悠地说。
我不由得挠挠脸,这么讲好像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只有等我这一件事一样。我腮帮子鼓起来,嚼着食物说:“我房间里有漫画书,哥哥无聊的话可以看。”
“白雪——吃完饭了吗?吃完饭赶紧走了,一会儿要迟到了。”顾炊原在门口喊。
“来了,”我说,我把书包拿起来,朝凌乔挥挥手,“哥哥,我去上学啦。”
“啪嗒”一下门关上,隔绝了我的目光。顾炊原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我今天也起来晚了,不然早该过来叫你了。”
说着,顾炊原一拍脑门,“等等……这周是不是该你演讲?”
我从书包里拿出来水杯,喝了一口水说:“嗯。不用担心,演讲稿已经背下来了。”
“好吧,”顾炊原也稍稍放下心,脚步慢下来,“那来得及。”
九月上旬的早上,阳光穿透树林落在石板路。洒水车飘过在空中扬起水雾,五星红旗飘飘扬扬。
我和顾炊原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了另一波人。人群中有一圆一方两颗脑袋,程浩浩和小圆脸也看到了我们。
“早上好啊,白雪。”程浩浩一扫先前的慌乱,朝我打了个招呼。
小圆脸在旁边呼出一口气,也跟着挺直了腰板。
“早。”我说。
顾炊原在旁翻了个白眼说:“我们和你们熟吗?还打上招呼了。”
“我们是给白雪打招呼,”程浩浩说,然后越过顾炊原挤到我身边,“白雪,上次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那个录音你留着吧……正好当警告了,我们保证不会那么做的。”
顾炊原在一旁问:“什么录音?”
程浩浩翻顾炊原一眼,眼里明晃晃的,少多管闲事。
我没有讲话,看了眼程浩浩装作自然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他立刻收回手,尴尬地后退一步。
程浩浩:“我当你同意了啊,我也相信你的人品……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看上去背影十分坦荡,仿佛没有了后顾之忧。
“白雪,什么事啊,他们有把柄落在你身上了?”顾炊原狐疑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算也不算。”我说。事实上我手里根本没有录音,现在看这两个人好像也不在意了。
“我们走吧。”我说。
周一的演讲厅,灯光闪烁着照亮一片舞台,红色的座椅在底下坐满。我在主持人介绍完开场演讲顺序之后,舞台的灯光骤亮,我在一片亮光之中前往演讲台。
“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白雪。本次开学致辞由我为大家带来名为《未来何处而去》的题目。我想借此机会,和大家一起探讨指向我们日后所谓名为未来的幕后之宾。”
“在互联网极为发达的如今,我们的世界总是充斥着名为他人的各色色彩。列维纳斯的《时间与他者》曾经提出的概念之一,正是符合我们当下时代的现状。即是人本身并非凭借本身所具有的容器而彰显,而是以他人这一媒介去印证。”
“人在原本波澜不惊的本心之中,窥探他人时便会生出不属于自己原本的欲-望。这一类欲-望乃是外界所特定的追求之物,而并非我们本心真正需要追寻之物。那么我想诸位同学都会有此疑问,如何才能读懂自己真正的内心?我们到底该往何处去?”
……
随着我的演讲结束,台下响起了轰动的掌声。中央的灯束落在我身上,我朝台下鞠了一躬,随之转身走下舞台。
“白雪,白雪。”开学典礼结束,戚临泉朝我挥挥手。
“你刚刚在台上你知道多漂亮吗,快看我拍的照片。”戚临泉凑过来,点开相册给我看。
我瞅了一眼说:“还好吧。”
“你如果不去画室了,接下来估计你要承包一整个高三的演讲了,”戚临泉感叹地说,收起手机然后凑过来问我,“你们周五去上网了啊。”
我应声回答:“对。”
戚临泉在我身边走着,随手拽下一片叶子,“那我跟你打听个事,你先答应我不要告诉顾炊原。”
“……”我看向被临泉拽秃的叶子,顿了下说,“你先说什么事。”
戚临泉哼一声:“你果然更偏心他。算了,我原谅你了。”
“就是……他是不是背着我去跟网吧的妹子约会了?就上次我去找你们的时候收银的妹子,她早就辍学没上了,顾炊原还夸过她漂亮的那个。”戚临泉一口气说完,然后端详着我的神色,不轻不重地把叶子放回大自然。
我根据戚临泉的描述去回忆,她说的大概是那个来给我们送宣传页的姑娘。我想了想说:“没有。那个妹子除了送我们买的东西之外没跟炊原多讲话。”
戚临泉闻言不拽叶子了,说:“好吧,只是我随便猜的。你答应我了,不要告诉他我问过这件事。”
我点点头,戚临泉又补充说:“下次你们上网一定要记得叫我。”
“好。”我说。
“那我先回教室了。”戚临泉朝我眨眨眼,我手里多了一瓶旺仔牛奶。
“白雪。”我身后又有人喊我,我扭头看,是李慧。
“戚同学真好看,”李慧推了推粉色眼镜框,对我说,“你和我一起去办公室抱一下练习册可以吗?我刚刚在找班长,一结束他就跑没影了。”
“正好抓到你,你跟我去吧。”
“好。”我答应了,慢慢地跟李慧一起去办公室。
“白雪的演讲我很认真的听了,我觉得说的很好呢。”李慧跟我说。
我挠挠脑袋回复:“还好吧。”
“不一定非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之类的,”我拆开旺仔牛奶的吸管说,“有些人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他们也活的很好。”
“在痛苦的苏格拉底和快乐的猪之间,也有既不清醒也不快乐的中立群体。”
“确实是这么回事,总是讲宏大的抱负之类的,那些太过于遥远,”李慧摸上我们路边的柏油树说,“还是实践在生活中更有意义。”
“或者没有任何意义也可以,我们只需要在阳光下晒太阳就好了。”李慧补充说。
我点点脑袋,快到办公室了,我把喝完的奶瓶放进垃圾桶里。
“你现在不学美术了,更有时间在学习上了,目前是年级一百多名,”李慧比了个六的手势,“在六个月里能不能追回来?”
“不知道,”我朝李慧笑了一下,“我尽量吧。”
李慧也笑,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我相信你。”
我们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我抱起剩下半边的练习册。在我出门的时候,我听到了隔壁年级老师的议论。
“没办法,家长都找上门了,让给她办理退学……我们也没办法。”
“宗姣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我抱着练习册的动作略微顿住,李慧看向我,我说:“你先回去,我想起有事情没问老师。”
“好哦,那我在教室等你。”李慧抱着练习册离去。
我抱着练习册转回办公室,来到刚刚提到宗姣的老师面前,老师见到我把水杯放下来。
“你是刚刚演讲的学生?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问一下宗姣的事。老师,我刚刚听你说,她退学了……这是真的吗?”
“是啊。前天放假她爹妈过来了,听说她欠了钱,死活要让她先回去。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