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44)

2026-10-08

  “我还会自己做大饼。”我又补充。

  凌乔摊开自己手掌,食指和中指上沾上一层透明的津-液,牙印非常显眼,红色的两道,看上去像是暧-昧斑驳的痕迹。

  我不去看,凌乔瞧向我,我往下缩了缩说:“哥哥,我要睡觉了。”

  “白雪。”凌乔喊了我的大名,我刚缩进被子里,腮帮子就被捏住了。

  凌乔把我的脸掰过去,他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漆黑,被咬的指尖轻轻碰上我的嘴唇,似要通过唇畔去够咬人的罪魁祸首。

  “干啥子。”我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凌乔搓了半天面团,我腮帮子生疼,他好一会才撒手。

  “没事,白雪以后不叫白雪了,哥哥给你改成黑雪。”凌乔笑一声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起外号,因为我皮肤很白,没有人这么叫过我。我眼珠转过去,耳朵关门装作没听见。

  吃完药之后犯困,我闭上眼睛,没一会脑袋上传来凉意,凌乔放了一条毛巾在我脑门上。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凌乔擦擦我的脑袋,我把脖子扭过去,好让他帮我擦脖子,他动作略微顿住,然后继续给我擦脖子。

  “跟水做的一样。”凌乔低声说。

  凌乔的气息落在我耳边,我耳朵刚被擦过的地方又开始烧起来。关于我过去生病的记忆,我能记起来的只有妈妈给我喂粥,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操神操劳的模样。

  随着我的衣服脱下来,我听着窗外的雨声,察觉到有一种新的记忆正在覆盖我过去的记忆,愈发得鲜明,深深地留在下雨天。

  或许是因为凌乔总是开玩笑的原因,一会儿说我的脑袋沉得像大头娃娃,一会儿说我的脸像猴子屁股,没一会轮到小笼包,然后屁股变成了烤过头的番薯。我脑袋埋在被子里,身体逐渐清爽,产生了一阵困意。

  半夜的时候我醒来,床边亮起一盏小台灯,我分不清此时此刻的时间。凌乔仍然在我床边坐着,他手里拿了几张乐谱,我看不清上面跳跃的音符。

  “哥哥?”我在被子里喊一声。

  凌乔闻言放下了纸笔,应声说:“在呢。”

  我轻轻地扯住凌乔的袖子,属于凌乔的气息扑洒围绕在我身侧。我眨眨眼,凌乔的侧脸轮廓一点点浮上来,他眼底一片温柔,唇角略微扬起来。

  讲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温柔。

  “撒娇做什么?要哥给你把尿?”

  我闻言没有反应,我一只脚刚从被子里伸出来,被凌乔塞了回去。

  “哥哥怎么不睡觉?”我问。

  凌乔回答说:“等白雪退烧了就去睡。”

  我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背后,我摸摸自己脖子后面,一小截发尾汗湿,几乎粘在皮肤上。

  “哥哥,我睡不着了。”我盯着天花板说。

  凌乔没说什么:“那醒着。”

  我变成毛毛虫转回来,提要求说:“哥哥给我讲故事。”

  凌乔闻言唇畔微不可见地扯了一下,回复说:“不会。”

  我没有讲话,眼珠转过去盯着凌乔看,房间里非常安静。没一会,凌乔捂住了我的双眼,“白雪大朋友,要听什么故事?”

 

 

第30章 

  030

  我说:“我要听童话故事。”

  “讲白雪公主?”凌乔好笑地问,双手轻轻捏住我的鼻尖说,“白雪公主只要撒娇鼻子就会变长。”

  我难以呼吸,瓮声瓮气说:“那是两个故事,哥哥。”

  凌乔撒开了手,手掌轻轻压了压被子说:“我想想……给白雪讲一个意大利的民间童话。”

  低沉动听的声音传来。

  “魔女将王子困在河边的螃蟹身躯里,有一天,这只螃蟹被抓去献给国王。国王说我要这只螃蟹有什么用呢?这时公主看见了这只漂亮的螃蟹。”

  “公主请求国王把螃蟹买下来,买下来之后无意间撞见了被困的王子。想要解救王子需要一个愿意随时为他付出生命的姑娘。公主对王子一见钟情,甘愿解救他。公主救下王子之后与之约定,他马上就会来娶她。”

  我认真地听着,然后问:“那最后他们在一起了吗?”

  “哥哥也不知道,”凌乔说,然后想了想,“只要相爱,终归会在一起吧。”

  “我喜欢幸福的结局。”我盯着凌乔的衬衫袖口说,那里微微地皱起了。

  “知道了,白雪喜欢幸福结局,”凌乔重复说,然后碰上我的发丝,“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我转过去,闭上了眼说:“睡了,哥哥晚安。”

  一夜过去,第二天我请假了,大早上听到楼下的动静。

  我睁眼时,眼角扫到凌乔白色的袖口,凌乔仍然在我床边坐着。直到妈妈进屋,两人小声地说了什么。

  “我来吧……你辛苦了,回去睡吧。”

  “好。”

  妈妈刚来到我床边,我已经醒了,从被子里伸出脑袋,瞧见妈妈眼底都是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

  “宝贝已经醒啦?是妈妈吵醒你了吗?”妈妈在我床边坐下来,笑了一下问,“有好些吗?”

  “平常不怎么生病,一发烧吓死人啦。妈妈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妈妈又为我掖了掖被角。

  妈妈的手掌放在我脑袋上,我点点头说:“已经好多了,除了没什么力气之外。”

  “妈妈不用担心我,去休息就好啦。”我又说。

  “妈再给你测下体温,烧退了就吃点东西,然后我再去休息。”妈妈说。

  体温计上显示37度多点,妈妈一边皱眉一边放到了一边,“还有点低烧,这两天在家好好休息吧。天气转凉别又吹着了。”

  “好哦。”我说。

  没一会儿,妈妈给我煮了一碗清汤面,上面撒了葱花,放了荷包蛋,清香顿时飘进来。

  我吃饭的时候妈妈在旁边坐着,她一直盯着我瞧,我不由得眨眨眼,询问:“妈妈的婚纱照拍的怎么样了?”

  “订了周六日,到时候白雪和凌乔也过去,我们一起拍个全家福。”妈妈说。

  “好。”我答应了,扒拉扒拉碗里的面条,热汤下肚身上变得很暖和。

  我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对妈妈说:“还是妈妈做的面条最好吃。”

  妈妈不由得笑了,揉了揉我的脑袋说:“那妈妈也有不在的时候,白雪要学会照顾好自己才行。”

  我没有接话,在我的想象意识里,没有妈妈不在的那一天。那一天对我来说无法想象。

  整整两天的时间,妈妈和凌乔轮流照顾我。妈妈把宗姣送来的老母鸡炖了汤。

  第四天我去学校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脸颊反倒比生病之前圆润了一些。

  我瞪大眼,镜子里的少年也随之瞪大眼。

  “白雪,走了,走了。”顾炊原从门口走廊处喊。

  “来了。”我出了洗手间。

  “你好点了吗?”顾炊原看看我的脸颊,“要不要我给你买点补剂?”

  “不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回答。

  “宗姣前天来我们教室门口晃了一圈,问我你怎么不在,”顾炊原稍停顿说,“我说你生病了,然后她好像给你买了东西。就在你位置上放着。”

  我闻言有些意外:“我去了看看。”

  “行,”顾炊原说着搓了搓胳膊,“这天气热一阵冷一阵的,发神经。”

  “你冷不冷?”顾炊原又看向我,我和他穿的一样的校服,他脑袋一抽把校服脱下来说,“要不要我把外套给你?”

  顾炊原每天早上坚持跑步,无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蓝白外套朝我这边递过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汗臭味。我鼻子抽了抽,被熏得差点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