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乔在我身侧坐下来,他黑色的西装裤上沾了淡淡的灰尘。他眉眼转过来,鼻梁下的唇彩已经淡化了无,淡红色衬得他脸上多了些生机,幽影中浓艳生稠。
“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凌乔在我身侧说。
我掰着自己的手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我坐得离凌乔近一点,半夜的医院有点冷。医院灯光白得刺眼,靠近凌乔好像暖和了一点。
“怎么会突然失温呢?掉水里了?”凌乔问。
我点点脑袋说:“他下午救人下水了,有个小姑娘掉进酒店附近的河里,炊原把他救上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凌乔回应,“真是个好孩子。”
我原本和凌乔隔了大半个人,我一点点地挪过去,凌乔看着我的动作,不由得笑起来:“白雪,有什么话要凑哥哥耳边说?”
凌乔脑袋在掌边撑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双眼睁开,在灯光下落下细密的阴影,犹如织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网。
那层网将我网住,我像是变成了小蝴蝶,在其中也不再惧怕医院的寒冷。
“哥哥化妆了?”我靠近凌乔之后,摸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感觉好像消了一点。
“化了一点,”凌乔说,侧眸看我问,“好看吗?”
没等我回答,凌乔自顾自地回复。
“白雪是不是要说别的男人化妆看起来很娘,但是哥哥没有那么娘?”凌乔微笑着问我。
好吧,凌乔把我要讲的话讲了。
我眼珠转过来又转过去,盯着凌乔脸上看,轻轻地用手指蹭了一下他脸上的小绒毛,没蹭到粉底液。
“哥哥化的很好看。”我说。
然后我摸摸凌乔的睫毛,碰到硬茬一样的睫毛。我不由得瞧底下漂亮的眼珠子,正要忍不住抠一下,被凌乔按住了。
“白雪,你当哥哥是布娃娃呢?”凌乔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抠眼珠子。
我于是收回手,裤缝边缘挨着凌乔的西装裤,我说:“哥哥眉眼很深,鼻梁根部也很高,化妆看起来像是吸血鬼。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只在夜晚出现的俊美吸血鬼。”
“是吗?”凌乔看过来问,“白雪不害怕吗?”
我晃晃双腿说:“如果哥哥是吸血鬼,我才不害怕。”
“我可能还会给哥哥当血包。”我又补充。
空气安静下来,然后凌乔笑了一声,他伸手捂住了我的双眼说:“好了,白雪,哥哥被你逗笑了。不许再讲话了。”
我在凌乔掌心里眨眨眼,为什么不准我讲话了。
“你睡一会,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凌乔对我说。
我于是趴在凌乔身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不到七点班主任就过来了。
临走前我去病房里看了一眼,顾炊原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流着口水在打呼。
班主任背着手说:“看来没事了呀,白雪,辛苦你了。”
“今天我不参加集体活动了。”我对班主任说。
班主任理解地摆摆手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跟在凌乔身后下楼,险些撞上去,我在后面开口:“哥哥,我不想回宿舍。”
“不去宿舍那去哪里?”凌乔扶住我,捏捏我的痒痒肉。
我一点也没笑,我没睡好视线幽幽的,我说:“我要去哥哥那里。”
“我不想去宿舍,我要去哥哥那里。”我拍拍凌乔的手说。
“秋游活动不去了?上午睡觉,可以下午过去。”凌乔收回手,没一会又捏我的脸。
“不去了,”我眼珠转到凌乔脸上说,“我去哥哥那里呆着,晚上再过来看炊原。”
“哥哥可能没空陪你。”凌乔捂住额头说。
我大方地说:“没事。”
“行。”凌乔勉强答应了。
半个小时之后,吃早饭的时间,我和凌乔回到了独栋大别墅。
清早,江涵已经醒了。凌乔那边已经发了消息,江涵看到我们说:“队长,上午的事情交给我和小郁就行了。”
凌乔领着我上楼说:“我把白雪哄睡了就过去。”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去瞧凌乔捏我后脖子的手。我轻轻拍了拍。
昨天晚上我睡了一会儿,凌乔几乎一整晚没睡。他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疲惫感,只有眼睫下很浅的一层灰色,衬得眼珠更加邃明。
江涵在楼下应声:“老凌,你还是少操点心吧。”
我跟着凌乔进了房间,听见稀奇的称呼,我忍不住跟着念:“老凌。”
凌乔的房间在最边缘的一间,房间里雅致而简单,行李箱还没合上,衣服放的到处都是。我还没看清楚到底有多少件衣服,耳朵就被轻轻揪了一下。
“白雪,叫哥哥。”凌乔说。
我跟着重复:“白雪,叫哥哥。”
凌乔的唇角不由得抽了一下说:“你是小鹦鹉?”
我摸摸耳朵说:“哥哥的房间好乱。”
“乱也可以睡觉,小夜猫子,赶紧休息吧,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凌乔轻轻地在我眼皮上刮了一下。
我闻言没动,我顺手拽住了凌乔的西装裤,没注意到拽了什么,我说:“哥哥陪我睡。”
“哥哥一会儿还要上街去买东西。”凌乔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拽他的裤子。
“疲劳驾驶很危险,”我慢吞吞地说,不准备撒手,“哥哥交给江涵他们就好了。”
凌乔闻言没动了,我和他对视。他眼底里的我仰着脑袋看他,我脖子略微垂下来,像是弯曲柔软的草茎。我眨眨眼,凌乔眼底的少年也眨眨眼。
那双眼睛像是教堂的花窗一样,我在里面也变成了万花筒的颜色,五彩斑斓充满张扬的神采。
“非睡不可?”凌乔略微拧眉问。
我点点脑袋,手指动了动,透过衣服挠了下凌乔的肚皮说:“哥哥需要好好休息。”
这么一句,凌乔耳朵动了动,没说什么。
“哥哥,你陪我睡觉好不好。”我又摸摸凌乔衬衫边。
“哥哥对我最好了。”我补充。
“真拿你没办法。”凌乔轻笑一声。
“白雪等着,我去洗个澡,我们睡觉。”凌乔长腿一迈,到行李箱前找了两件换洗衣服。
我走到床边,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多衣服。
我扒拉扒拉那些衣服,把它们收进柜子里。衣服全都收进去之后,看起来舒服多了。我顺便把凌乔床头的签字笔和笔记本之类的也收拾了一番。
若有若无的水声传来,我收拾完了坐在床边,然后凑到洗手间门口说:“哥哥,我也想洗澡。”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
雕花的门打开,凌乔的身影出现,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扑面而来。黑色的湿发盖住凌乔眉眼,他只露出半边眼珠,深色带着侵略性。他指尖碰到随意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自上而下地看我。
“要洗澡?”凌乔垂眸看我,刚洗完澡声音都是哑的。
凌乔抬手,有一滴水珠滴落,落在我脖颈边,顺着滴流进锁骨下面。我感觉有点痒,下意识抓了抓胸前。
我应声说:“哥哥的床我刚刚收拾过了。”
凌乔将我的动作尽收眼底。我看看凌乔下颌线,又看看那一截长轴标准尺线一样的指骨,视线不知道该放哪里。
“哥哥洗澡所以你也要洗?”凌乔好笑地问我。
他尾音也沾上了水汽,带着几分宠溺。我的耳尖被空气中的水汽舔-舐,湿漉漉地粘在上面。
我扭过去说:“哥哥赶紧出来吧,我要洗澡了。”
凌乔出去了,我关上洗手间的门。我打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打湿了眼睫毛,温度也随之下降。
我脑海里晃过凌乔平时的模样,温柔而富有责任感,像是王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