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睡衣和我的是同款,是妈妈从小到大给我买的牌子。考虑到了凌乔可能不太喜欢小熊,我特意选了黑色的款式,黑色小熊看起来很酷。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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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早上,我一大早被叫起来了。
妈妈给我找了新衣服穿。我和妈妈在一楼吃早茶,我瞧见了放下的碗筷,凌周权已经起来了。
“妈妈,哥哥还没起来吗?”我问。
“刚刚叫过啦,”妈妈说,“应该一会儿就下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多了个人影,凌乔穿着毛衣下来了。我瞧瞧凌乔的黑色毛衣,又瞧瞧我自己穿的白毛衣。我剥了个鸡蛋吃,边吃边问:“妈妈,哥哥的毛衣也是你买的吗?”
“是啊,一大一小,给你们两个穿刚刚好。等凌乔不穿了,以后给白雪穿正好。”妈妈故意说。
我耳尖动了动,对妈妈道:“我只要妈妈给我买的。哥哥的我才不穿。”
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凌乔坐在我身边。
外面遥远的爆竹声隔着很远的地方落在耳边,妈妈问凌乔道:“后天准备怎么安排?是准备和朋友过吗……要是在家,我跟你爸给你过怎么样?”
凌乔对妈妈说:“已经和他们约好了,不在家里过。”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问:“哥哥是跟冬冬哥他们过生日吗?”
鸡蛋的蛋白我吃完了,我把鸡蛋黄放进凌乔碗里。凌乔瞧瞧,应声说:“跟他们三个,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朋友。”
我问:“其他的朋友是谁?”凌乔没回我。
“行,你们在外面玩注意安全,”妈妈对凌乔说,然后又说我,“白雪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你也想过去?”
我在旁边点点脑袋,对凌乔说:“哥哥,我能过去吗?”
凌乔把碗里的蛋黄吃了,回复我:“只有大人才能过去,白雪还没成年,去不了。”
妈妈不由得“哎哟”了一声,对凌乔说:“去的是正规的场所吧?我听说现在的小孩好多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吃药什么的……”
妈妈担心凌乔,在一边欲言又止。
我也点点头,想到凌乔还有很多其他的朋友我不认识,我吃粥的动作慢了很多。
凌乔笑了一下说:“阿姨放心,是正规的地方,我们只是去吃个饭。”
一顿饭吃完,凌乔很快上了楼。妈妈在对面瞧我,好笑地问:“你哥跟朋友过生日,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对妈妈说:“我也想给哥哥过生日。”
妈妈叹口气说:“不是你自己想出去的时候啦。以前妈妈也想给你过生日,白雪还不是过生日的时候跑出去和发小玩……也体谅体谅哥哥吧。”
我不讲话了,我不打算体谅。
“叔叔呢?”我问道。
妈妈说:“在书房里呢。大清早吃完早饭就闷书房里写字去了。”
我于是放下碗筷说:“我过去瞧瞧。”
我从一楼妈妈的房间走到书房,书房里面放了许多妈妈给我买的书,还有我自己买的书。以前我小时候和妈妈在这里看书,妈妈会给我讲童话故事。
书房里有一道虚虚的缝隙,我先是瞧见了书架最顶层的童话故事。然后瞧见了凌周权在书桌前写字的身影。书房的中央空调调得很高,暖气十足。凌周权只穿了单薄的衬衫和修身马甲,他右手袖子高高地撸起来,正在茶缸里涮毛笔。
我在门口偷看,凌周权瞧见我了,对我说:“进来。”
我于是进去了,我闻见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妈妈还给叔叔点了香。我走近去瞧,字幅上的字迹恢弘大气,笔锋凌厉而赏心悦目。
我忍不住说:“叔叔字写得真好看。”
凌周权也瞧了眼,说:“太久没写,有点生疏了。”
我在旁边说:“哥哥的艺术天赋是不是也遗传于叔叔?哥哥也会写字吗?”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凌周权用毛巾把毛笔尖擦干,“他哪有艺术天赋,唱歌唱得嗷嗷叫,难听得要死。”
“……”我听过凌乔他们的专辑,并不难听,相反因为受了西方文化的影响,融合了一部分东欧的朋克元素,旋律做得很好。
我于是问:“叔叔听过哥哥唱歌吗?”
凌周权面上没什么表情说:“从小天天唱……小时候在孤儿院天天扯着嗓子给修女唱歌,修女不好说难听,一直鼓励他,他信以为真了,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然后凌周权顿了下,对我说:“你有空可以和他说说,我的话他不乐意听。让他早点认清自己,别去追什么不切实际的音乐梦了。”
我嘴上应了:“我有空跟哥哥讲讲。不过叔叔……我觉得哥哥唱得挺好听的。”
“现在不是九十年代,流行的东西也不一样了嘛。让我们爷爷奶奶之类的,去听九零年代的歌曲,可能也会觉得不好听。但是艺术总有共通的地方……就跟我看到叔叔的字,虽然我不懂,但是也能感觉到美感。”
“叔叔写得很好看。”
凌周权说我:“你倒是会说。”
我凑过去去瞧凌周权用的墨块。凌周权眼光毒辣,从那么多墨条里选了一条最贵的,这还是我之前攒了很久的压岁钱买的。
我在旁边说:“叔叔,我帮你磨墨吧。”
反正我也没事干,我吹着暖气,没一会儿感觉热,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拿到了一边。白色的羽绒服沾上墨迹很难洗。
妈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凌周权在写字,我在磨墨玩,凌周权还在旁边教我:“练字和练功一个道理,不能心急。字需慢慢练,帖需静静临。做任何事都是这样,走捷径就是绕远路。”
“怎么都窝在书房,对联写得怎么样了?”妈妈好笑地说。
书桌上堆了很多的字幅,凌周权瞧一眼说:“不着急,现在只是练笔。要贴家门上,得选出来一幅最气派的。”
说着,凌周权担心没有说服力,瞧我说:“对吧,白雪。”
我在旁边点点脑袋说:“要气派的。”
“要啥气派的,一会儿就中午了,下午还要去祖坟烧纸呢,”妈妈气笑了说,“你们两个在这儿写到天黑都写不完。赶紧写了贴上去……还一堆事呢。”
凌周权闻言摸了摸鼻子,见妈妈不高兴,他这才应声说:“知道了。”
上午凌周权把对联写完了,我叫了凌乔下来一起贴对联。写的是一对“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春满人间”。
中午我们吃了一顿饺子,饺子是我和哥哥还有妈妈一起包的。凌周权本来要帮忙,因为包得太丑,被妈妈赶走了。
下午,凌周权开车,去给姥娘和姥爷烧纸。姥娘姥爷原本住在北方,后来妈妈南下之后跟着一起过来照顾我,在我十岁的时候姥娘去世了,姥爷在半年后相继离世。妈妈把姥娘姥爷葬在了径山。
天空雾蒙蒙的,远山被整座雾气笼罩,空气污染令滨江成了一座雾都。早晨下了一场小雨,泥土变得潮湿,柔软的草茎陷在田埂边缘,空气是淡淡冬日孤寂与潮冷的气息。
妈妈和凌周权去了祭祀专区烧纸。我抱着花束从车上下来,白色的菊花,由黑色的绒布包裹着,我把鲜花放在姥娘姥爷的墓地前。
“啪嗒”一声,我脸颊边落下一滴水珠。细雨落下,我刚抬起头,一把黑色的伞撑在我头顶。我往后看,凌乔在墓碑前为我撑伞,细雨只溅湿了墓碑后方。
“哥哥。”我喊了一声,凌乔撑伞瞧我的眼珠。
凌乔顿了顿问:“难过?”
我眨眨眼,亲人已经安息了很多年,现在倒是已经没有这种悲伤的情绪了。我瞅瞅凌乔说:“哥哥,我们在姥娘姥爷面前不能讨论这个问题,他们可能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