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本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依旧冷着一张脸,杏眼安安静静地望着镜子,甚至还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在认真审视自己究竟哪里不对。
再三确认没问题后,陶乐终于肯迈开步子往桑拿房走去。
第29章 桑拿
桑拿房的门一开, 热气就涌了出来。
陶乐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木板被烘得暖暖的,却不烫脚。
他往里走了两步, 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 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裹着条白色浴巾,锁骨到肩膀全露在外面, 被热气一蒸,白里透红。
查尔斯已经坐在里面了, 半身围着条浴巾。
跟陶乐想的一样, 这人身材确实很有料,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 是常年运动堆出来的漂亮薄肌,看着就让人想上手摸两把。
令他更惊讶的是,查尔斯身上居然那么干净?没有臆想中白人的蓬勃毛发,皮肤光滑细腻,有些地方粉粉的,被热气一蒸, 泛着层暧昧的薄红。
随着陶乐进来, 那双蓝眸始终追随着他,目光从他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
查尔斯不是没见过陶乐穿得少的样子,但今天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比例极好的肩颈。
陶乐的肩不算窄, 但腰太细了, 从肋骨下面就开始往里收, 线条一路往下滑,没入浴巾系着的地方, 实在让人没法不多想。
查尔斯喉咙发紧,不动声色地别开眼。
该死的,他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骂了句,抬手抹了把后颈,也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陶乐的视线和他撞了个正着。那眼神黏糊地缠在一起,又像触电般,慌慌张张地躲开。
陶乐在台阶另一侧坐下。木阶很长,两人并排,中间却隔了快三四个座位的距离。
一时间,桑拿房里只有热浪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陶乐环顾了一圈,发现这座平层里的居然是芬兰干式桑拿房。
芬兰干式桑拿的温度高,湿度很低。它还有一个独特的概念叫 L?yly,指的是向烧热的桑拿石上加入少量水后产生的热蒸汽会让空气中的湿度短时间升高,一次桑拿通常持续十几分钟。
坐下没一会儿,陶乐已经闷得待不住了,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到锁骨窝里。
他蜷了蜷手指,余光偷偷观察查尔斯,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不适,正岔开长腿,单手倚在台阶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怎么回事!
陶乐瞳孔地震,他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已经虚了吧???
他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他又瞄了一眼。
查尔斯换了姿势,后颈靠在木墙上,眼睛微阖,浑身都像被热气蒸软了,慵懒的气质的让人移不开眼。
陶乐把腿往回收了收,浴巾下摆随着动作滑开一点。他小心翼翼地按住,但查尔斯还是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他按着浴巾的手上。
“热了?”
查尔斯的声音被蒸得发哑。
陶乐点头,手指把浴巾边缘捏得发皱。过了半晌,他忽然问:“查尔斯,你想告诉我的好消息是不是跟副会长有关?”
查尔斯蓝眸微闪,故作惋惜道:“不愧是会长大人,你猜得没错。”
陶乐没搭理他的调侃,只觉得预感成真,反而没那么意外。
查尔斯仍然没有放弃会长的位置。竞选输了,并不代表出局。
按照学生会章程,如果当选者无法正常履职,或者在任期内被弹劾罢免,副会长会顺位接任。
查尔斯完全可以用副会长的身份进来,再慢慢拉拢各部门的人,把会长的权力一点一点架空了,或者更直接一点,收集个什么由头,把他这个“无用的会长”弹劾下去。
这手段不难想,意外是对方竟然嚣张到亲自跑来告诉他。
陶乐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明知道,出于各种原因,我不会支持你。”
于公,他是学生投票选出来的会长,不可能亲手把对手安到自己身边当副手。于私,他和查尔斯之间……太乱了,乱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查尔斯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被热气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看过去倒真的有点和平时不一样的萌感。
“Bunny,你的支持并不重要。”
对方暧昧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残忍。
陶乐怔了一下。
“重要的是,谁真正能坐到那个位置。”查尔斯眯着眼,“你的态度,左右不了结果。”
陶乐哑声,反驳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因为查尔斯说得没错。他就职之后第一次学生会工作交接,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就没来齐。
请假理由五花八门,甚至有人邮件都不回,他坐在长桌主位,环顾一圈稀稀拉拉的座位,像个“光杆司令”什么都做不了。
陶乐沉默了好一会儿。蒸房里的温度太高了,脑子被热气熏得发胀,有些话本来不该说,但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忍不住地说:“我一直都很奇怪。就算我赢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给我一种感觉,好像这个职位天生就该是你的,而我是半路杀出来挡你路的人。”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那些看起来‘上流’一点的东西,都应该理所当然地属于你们?”
说完,气氛像被冻住了一样。
查尔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陶乐该问的已经问完了。他本来就没什么资格要求答案,只是被这热气蒸得发昏。
“对不起。”
良久,陶乐才低低地说了句。
查尔斯靠近,双手捧起陶乐低着的脸,指腹擦过他颊侧的汗,低声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陶乐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查尔斯继续道:“你不需要道歉,我理解你的难过。我们之间的竞争各凭本事,过去是,现在也是。但竞争只为各自的目标和理想,不该牵连私下的感情。”
那双蓝眸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陶乐别开视线,站起身来,对方的影子轻易地笼住了他。
陶乐认真道:“不止为刚才的冲动。还有手表的事,我始终欠你一个道歉。”
说完,他错开面前的人,朝桑拿房外走去。拉玻璃开门时,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等查尔斯洗漱完出来,挨个房间找人时,陶乐的东西已经随他一道消失了。
……
陶乐独自坐在地铁里,戴着插线耳机,车窗外是漆黑的轨道,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忽然觉得今晚才是Charlie和Jeffrey之间真正的落幕。
他们注定回不到过去,无法再以抛却一切、单纯的心面对彼此。
因为不舍而小心维持,可他们就像一只打碎的杯子,修得再好也有裂痕,勉强不再漏水罢了。
陶乐打开账户余额,一个个软件的看过去,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警示自己:看吧,他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前路艰难,迷雾浓得让人找不到方向。
宿舍黑漆漆的,郭小阳走后,这里再没什么人气,也没人再听他说那些心事。
脑神经活跃的时候,整夜是失眠的。
陶乐沉默地打开电脑,继续完成乔纳森布置的任务,顺手把下周概率基础课的作业也做了。
在彻底累倒前,陶乐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发出一封职位推荐邮件。
他日子照过,上课,给乔纳森当助教,一心一意搞项目。
学生会的事,偶尔去签个字、开个短会。没人给他脸色看,也没人真把他当回事。空缺的副会长、秘书长、幕僚长三个职位,迟迟没有定下来。
查尔斯那边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一连好几天,查尔斯身边那帮人都小心翼翼的,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情绪差得离谱。
大家都说,他这状态跟竞选前几天那会儿有得一拼,那时候他还能用“快赢了”的兴奋压着,现在倒好,连个由头都没有,纯粹心情烂,谁凑上去谁倒霉。
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