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黄色的身影在轮圈里跑得飞快, 小短腿有节奏地倒腾, 毛茸茸的屁股一颠一颠,像一颗被摇散的肉松小面包。
查尔斯伸手把它从跑轮上捉了下来。
小兔子明显不乐意, 它愤怒地踹了两下后腿,正好蹬在查尔斯那双宽大的手上,脚底板软乎乎的,威慑力倒不小。
面包在他手里奋力扭动,小毛球似的身子扑腾得厉害。
查尔斯眼看要控制不住,干脆顺着它的意思,把它轻轻放在地上。
面包蹲在木地板上,黑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因为刚才跑轮的缘故还在一扇一扇的,像是在生闷气。
“好了,乖~”
查尔斯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伸过去,沿着它的后脑勺往脊背的方向一下一下地顺毛。
他的指腹陷进浓密的绒毛里,慢慢地往后梳。面包眯了眯眼,身体从紧绷到放松,最后整个趴了下去,下巴贴地,摊成了一张兔饼。
“我没骗你。”
查尔斯一边给兔子顺毛,一边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陶乐坐在沙发上,查尔斯微微仰着脸,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光,精致立体的五官柔化了锋利,竟显得格外温柔。
“面包确实会后空翻,不过需要耐心等待。”
“真的?”
陶乐闻言,身体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也蹲到了地上。
他和兔子隔了点距离,没敢靠近。
面包看起来不大好惹,刚才在查尔斯手里那个折腾劲儿他都看见了。
陶乐犹豫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没敢落下去摸。
面包没理他,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在那儿,抬起两只前爪开始洗脸。
它那对爪子短短的,在脸上反复地划拉,动作又急又快,可因为实在太短了,划拉了半天,有些地方的毛还是乱的。
陶乐的手还悬着,目光亮晶晶地盯着那只忙活个不停的兔子,唇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查尔斯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暖黄的灯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后颈的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细细的绒毛泛着光。
查尔斯垂下眼眸,手指不紧不慢地给面包顺毛,嘴里却说:“你可以摸摸它,它其实喜欢让人摸,就是一开始爱装凶。”
陶乐的指尖又往前了一点,面包正好洗完脸,甩了甩脑袋,然后偏了偏兔头,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指。
“它不咬人。”
查尔斯的声音又响起来,轻得几乎贴在他耳朵边上。
陶乐侧目,发现查尔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了。
“别担心,我和你一起。”
查尔斯将手从面包背上移开,反过来覆住陶乐停在半空的那只手。那手掌比陶乐的宽一圈,指节修长,几乎能整个包住。
陶乐没躲,掌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奶黄色的小身体在他们交叠的手下呼吸起伏。
他的动作从僵硬到慢慢放松,面包也没躲,反而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舒舒服服闭上了眼。
“看吧。”查尔斯认真地看着他,“面包记得你。”
“……”
陶乐半晌才比划着兔子道:“它好小。”
“不小,面包作为侏儒兔,已经到青春期的年纪了。”
查尔斯的拇指若有若无地蹭过陶乐的手背,“面包很喜欢你,它很孤独,以后你可以常来看它。”
陶乐顿了一下,答应吧,感觉怪怪的。他是喜欢小动物没错,但也没到对着一只兔子痴迷的地步。
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这套平层都不知道。可要是不答应,当着查尔斯的面拒绝,他又觉得说不出口。
他犹豫了片刻,慢吞吞地开口:“我……”
话没说完,一直趴在地上的面包突然暴动。
陶乐被惊得往后一退,“咚”的一声,后背撞在茶几腿上,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它“噌”地弹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原地来了个托马斯回旋,紧接着两条后腿一蹬,整个兔子离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
然后它小闪电似的,从两人中间蹿出去,直蹦自动喂食器。
陶乐的后腰抵着茶几,整个人有点发懵。他刚才被那只兔子吓得不轻,心脏还在胸腔里乱跳。
“你没事吧?”
查尔斯焦急地围过来,把他从地上半托半抱地往上一捞。
陶乐整个人几乎缩在查尔斯的怀里,巨大的体型差下,反而让他莫名透出几分可爱。
查尔斯的蓝眸落在陶乐微微泛红的眼尾上:“看吧。我说了它会后空翻,这下信了?”
对方离得太近了,近到陶乐能看见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
陶乐往后仰了仰脖子,试图拉开点距离,嘴硬道:“我又没说不信。”
说完扑腾着从对方怀里挣开,揉着撞疼的后背,逃也似的跑去水吧喝水。
一转头,他看到查尔斯正在制裁“已落网的犯罪兔”。具体说了什么听不大清,只隐约听到一句:“坏面包,你吓着他了,下次再这样,爸爸就……”
陶乐握着水杯的手一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地移开视线。
等查尔斯处理完兔子的时候,陶乐已经趴在水吧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电脑。
他时不时划一下触控区,然后停住,脑袋有点发沉。他下意识地扭了扭,左右转了几下,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换了个姿势,把额头抵在手臂上,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图表,眼睛都快对不上焦了。
查尔斯收回视线,先去洗了个手。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陶乐也没抬头。等他擦干手走过来,陶乐才慢半拍地有了点反应。
“忙完了?”
“嗯。”
查尔斯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垂眼看他那台电脑。屏幕上满是数据图表和文献,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着就头疼。
他皱了皱眉:“你还要写多久?”
陶乐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还得再弄个把小时,回宿舍也是忙这个,今晚熬夜弄完吧。”
查尔斯静静站在旁边,忽然开口:“跟我来。”
陶乐抬头看他,眼神茫然:“去哪儿?”
“蒸桑拿。”查尔斯说得轻描淡写,“这套平层有私人桑拿房,我看你脖子都扭成那样了,去放松一下。”
陶乐有点犹豫。他确实浑身像散了架,尤其肩颈那一片,酸得他都想把脑袋卸下来放桌上。
可蒸桑拿还是在查尔斯家,他下意识想拒绝,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反而矫情。洗个澡蒸个桑拿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邀请。
应该没事吧……
他磨蹭了一会儿,从高脚凳上下来:“那行吧。”
查尔斯眼里闪过得逞的笑,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在前面,陶乐跟在他身后。平层很大,越往里越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走到桑拿房门口,查尔斯停下,伸手推开门。
因为他们的到来,暗黄色的灯自动亮起来。
房间不大且靠近浴室,全木质结构,靠墙是一排两级台阶,铺着干净的浴巾。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原木香,被暖意烘着又潮又闷。
查尔斯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两条新浴巾,一条搭在木凳上,一条递给陶乐:“那边是更衣室和浴室,你需要提前冲个澡。还有,桑拿房里不能穿太多,你知道吧?”
陶乐接过浴巾,手指捏着柔软的棉布,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躲开查尔斯的目光,低头走进更衣间。关门的时候他听见查尔斯在外面说:“我先去准备一下。”
简单洗漱完毕,陶乐看了眼那堆衣服,懒得再折腾,索性将浴巾折好,松松系在腰间。
他站到镜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眼。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脸颊被浴室的热气熏出一点浅浅的红。浑身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连鼻尖都透着一点柔软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