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暗了大半。冷风从街口灌进来,陶乐把外套裹紧。
他抬起头,远远看见马路对面停着那辆熟悉的轿跑。车边站着一个高高的金发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得干净又亮,像这灰扑扑的医院门口忽然多出来一小片不属于这里的光。
陶乐和罗纳道了别,跑过去,鼻尖冻得发红,眼睛也红红的。
查尔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宝贝,圣诞节过后,陪我一起去欧洲艺博会吧?”
陶乐惊喜:“真的吗?是之前的作品入选了?”
查尔斯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不,我签约的画廊决定带我的作品参展,但是主办方拒绝了我,所以我想带着新作品重新提交。”
第50章 共浴
圣诞节, 纽约下了雪。
陶乐以前也不是没在纽约过过圣诞节,只是方式寒碜得很,顶多叫份中餐外卖就算过节了。
他原以为今年还跟往年一样, 结果没想到, 这会儿居然站在曼哈顿高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烛光晚餐订在Le Pavillon是一家高档法餐。查尔斯提前预定了位置,据说米其林指南早就把这家店列在曼哈顿精选里。
陶乐坐在窗边,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街道的节日氛围浓厚, 帝国大厦的尖顶在远处亮着红绿色的圣诞灯。
他以前走在街头只觉得拥挤和冰冷, 原来换个视角来看, 这座城市熠熠生辉。
查尔斯穿了件黑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 领口特地别了陶乐送的那枚豹型领针。金属豹子伏在他锁骨上方,冷硬的线条被灯光一照竟显出几分温柔。
侍者送上来两份菜单,英文和法文交叠在一起,有些菜名抽象到陶乐看不懂。
正想随便点个看起来安全的,查尔斯已经对侍者低声说了几句,转头道:“我帮你点了, 前菜是扇贝, 主菜是菲力,甜点等会儿你自己选。”
陶乐歪头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次在跑马场吃牛排很快。”查尔斯给他倒了点水,“而且你最近因为期末考又瘦了,该吃点红肉补补。”
侍者推来酒车, 查尔斯选了一瓶红酒。暗红色的酒液被倒进杯子, 在灯光下像一块被融化的宝石。
陶乐抿了一口, 有很淡的果香从喉咙滑到胃里。
前菜很快上来,白色的瓷盘里摆着一只煎得金黄的大扇贝, 浇了一层淡黄色的酱汁。陶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鲜甜的几乎不用咀嚼。
他低头认真吃着,查尔斯没动自己那盘,他更喜欢看陶乐吃东西。
自家小男友平时总绷着脸,连笑都带着分寸,可一旦认真吃起来,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可爱的过分。
“你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陶乐被他看得不自在,叉子停在半空。
查尔斯单手支着下巴,认真道:“宝贝的吃相真好看。”
陶乐别开脸:“你少来。”
查尔斯低笑,拇指蹭掉他嘴角的酱汁。那点深色的酱汁沾在查尔斯指腹上,被他用纸巾慢慢擦掉。
主菜上的是菲力牛排,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肉汁在灯下慢慢渗出来。
陶乐切了一刀,肉质很嫩没怎么费劲。咬一口外焦里嫩,黑胡椒和牛肉的香气在嘴里瞬间炸开。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甜点是两份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很小一勺香草冰淇淋。
陶乐吃得意犹未尽,感叹米其林摆盘好看但分量少。望着远处帝国大厦璀璨的灯光,他懒懒道:“这地方太不真实了。”
查尔斯笑了一下:“以后常来就真实了。”
“不要。”
陶乐摇头:“偶尔一次就好,不然我会不习惯。”
查尔斯没再说什么,叫来侍者结账。
饭后他们逛到Bryant Park的圣诞集市。草坪上木屋摊位一个接一个,热红酒的香料味混着烤栗子的焦香在冷空气里飘。
广场上的音响正在播放节奏欢快的圣诞歌: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巨大的圣诞树就在广场中央,他们走到树前时,整棵树忽然亮了起来,几万盏灯同时绽放,金色的光芒把雪地都染成了暖色。
“宝贝,还有一个惊喜。”
查尔斯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圈得紧紧的。
陶乐刚想回头,天上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的火星簌簌落下来,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各种颜色在圣诞树顶端绽成一片花海。
曼哈顿空中无人机群升了起来,漆黑的天空被点亮,几百架无人机排列组合,先是一笔一划拼出“陶乐”的名字,旁边还有巨大的兔子图案和Merry Christmas Jeffrey。
烟花还在继续,集市上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举起手机记录这个时刻。
陶乐一边觉得这种把戏老套得要命,像三流爱情电影,一边又忍不住感动的要死。
Make my wish e true,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You baby,
伴随歌曲鼓点推到高潮,陶乐眼眶有湿润。
“喜欢吗?”
陶乐还没回答,查尔斯已经松开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一对素圈戒指在烟花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陶乐愣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查尔斯取出其中一枚,捏在指间:“手给我。”
陶乐犹豫着,没动:“这太……”
“只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查尔斯的蓝眸闪闪发光,“如果我们结婚,还会有另外的婚戒,这个先戴着好不好?”
他说得那样自然,似乎结婚这件事早晚会实现。陶乐看见他那双蓝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烟火,像片被光点亮的深海。
他慢慢伸出手,查尔斯捏着他的指尖,把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陶乐吸了吸鼻子,把另枚戒指慢慢推上他的指节。
“哇哦,他们是在求婚吗?”
“天呐,快看!!”
……
集市上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竟然有不少人起哄起来,吹口哨的、鼓掌的,还有集体大喊“Merry Christmas”的。
被人群围观,陶乐脸烫得厉害想缩回手,查尔斯却抓得更紧,十指相扣举到唇边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们在漫天烟花和无数陌生人的祝福里,旁若无人地爱着彼此。
……
晚上,查尔斯带他回了那套平层,他先去看了面包。
玻璃兔屋里兔子正窝在一小片干草上,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吃着东西。
照顾它的人说,这段时间面包长胖了一点,脾气也好了不少。
查尔斯把手伸进去,面包先闻了闻,然后很给面子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一下。
陶乐蹲在旁边,看着这团奶黄色的小东西,心软得不像话。
他弯腰把兔子抱起来,揉了揉那身软毛,目光落在客厅角落。
那里靠着两幅巨大的油画,画布几乎顶到天花板,情感浓烈得要从框里溢出来,一改往常冷淡、孤寂风格。
陶乐仰着头问:“这是给欧洲冬季展览准备的?”
查尔斯:“嗯,就是画太大了托运麻烦。”
陶乐疑惑:“那我们怎么拿过去?”
“放心。”
查尔斯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懒洋洋的,“我安排了航线和包机,连人带画一起飞。”
陶乐转头看他:“这次入围概率大吗?”
查尔斯笑了笑:“其实概率不大,今年竞争很激烈,但总得试试才知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陶乐却听出了那份孤注一掷。
他忽然单手抱住了查尔斯的腰,把脸埋进那件黑色大衣里:“别担心,以你的实力会入围的。”
查尔斯怔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把人和兔子一起圈进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纽约的雪还在下,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兔子在陶乐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