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累的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屏幕上弹出来工作任务:
【下一个项目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见客户。】
实习的节奏越来越快。
没课的日子,他早上八点到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下班。有课的日子,他下课就赶过去。
一个月下来,他瘦了不少。
GS的走廊里挂着一些摄影作品,有一张是纽约证交所的交易大厅,下面印着一行小字:We hire the best, and we expect the best.
陶乐每次经过都会多看两眼,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晚上10点,楼层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远处几个工位还亮着屏幕。
他走到落地窗前,曼哈顿的街道车流缓缓移动,行人小得像蚂蚁。
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定制的西装,做着几十亿美金交易的项目。
每个月算上加班费,各项补贴,拿到的工资更是他之前不敢想的金额。
他低头看着那双以前只能端咖啡的手,现在能跑出完整的估值模型。
陶乐掏出手机,给查尔斯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做了第一个完整的DCF。】
查尔斯几乎是秒回:【今天几点回?】
【现在。】
【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陶乐把电脑收进包里,关上工位灯。走出大楼的时候,那辆熟悉的轿跑停在路边,双闪灯亮着。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查尔斯拿了一个保温袋递给他,里面是一盒还温着的夜宵。
陶乐打开盖子,是牛肉三明治,旁边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车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照亮陶乐低头咬三明治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比上个月又清晰了一点,眼下的乌青被暖黄的路灯映得明显。
“Bunny,我都快心疼死了。”
查尔斯捏了捏他消瘦的脸颊,蓝眸里那点疼惜快要溢出来了。
陶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查尔斯担忧道:“你要是继续这样熬,我真怕下次来接你,就直接去医院。”
陶乐从水果盒里叉起一块芒果,递到查尔斯嘴边。
查尔斯把芒果咬了下来,汁水在唇边洇开一点,被他用舌尖舔掉。
“甜吗?”
陶乐岔开话题的招数很拙劣,但架不住对方吃这套。
查尔斯无奈摇头:“忙一天了,接下来回宿舍休息吧。”
“好。”
陶乐应了一声,愉快的弯起嘴角。
车驶过深夜的曼哈顿,陶乐靠着椅背眼皮开始打架。最后他靠窗睡着了,手里还抱着空饭盒。
实习的日子过得飞快。陶乐渐渐摸清了GS的节奏,Leo交给他的活儿越来越重,他做的东西开始被放进正式材料里,发到客户手上。
入秋的时候,乔纳森那边传来消息。论文通过了TOP5期刊的初筛,编辑给了R&R:修改后重投。
乔纳森在组会上宣布这件事的时候,表示R&R意味着论文已经过了第一道门槛,剩下的就是按照意见逐条修改。
“这是好事。”
乔纳森站在投影前:“说明他们愿意看我们改完之后的版本。审稿人提了多条意见,涉及数据、模型的补充。”
乔纳森把任务分配表发到群里:“辛苦大家。”
组会结束后,陶乐留下来想问几个技术细节,乔纳森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着腹部,满头大汗。
“教授,您还好吗?”
“没事。你去忙你的,有问题发邮件。”
罗纳学长进展很快,回复信的修改已经成形,发到群里让大家补充。
陶乐把数据结果整理好发过去,又顺手把乔纳森之前交代的几条修改意见重新核对了一遍。
第三天,乔纳森没有回邮件。
第四天,也没有。
第五天,陶乐给乔纳森发了条消息,问他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处理课堂的事。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又给罗纳发了消息,问教授有没有联系他,罗纳说他也在等。
一周后,学校发了通知邮件。
乔纳森教授因健康原因,本学期剩余课程由其他老师代上,助教工作依旧由陶乐协助完成。
邮件措辞很官方,没有透露具体情况。
论文项目没了乔纳森,只能搁置下来。他和罗纳把能做的部分都做了,可到了要决定大方向的地方,没人敢拍板。
陶乐每隔几天就给乔纳森发一条慰问。他知道乔纳森大概连手机都看不了,但还是照常关心。
两周后,罗纳打来电话。
“我打听到教授在哪个医院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陶乐赶紧答应,他们在医院门口碰的面。
两个人并排走进住院部大楼,坐电梯上到重症监护那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乔纳森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整面玻璃墙将房间和走廊隔开,从外面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乔纳森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几台仪器。管子从他嘴里、鼻子里、手臂上插进去,连到床边的机器上。
他的眼睛闭着,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那张脸陶乐再熟悉不过,可此刻他几乎认不出来。
走廊长椅上的人听到脚步声,慢慢站起来:“你们来了。”
陶乐问:“教授…怎么样了?”
乔纳森的儿子靠在门框上,疲惫道:“不太乐观,病情还在扩散。”
讲到这里,他忽然眼眶通红,神情愤愤:“他的胃之前就有问题,做了化疗和胃部手术,但他依旧不怕死的熬夜研究那些破东西,导致现在病情扩散到了肝,医生的意思是……”
男人哽咽的没有再讲下去。
陶乐站在原地,脸一点点白下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敢把眼前这个时日无多的人,和那个教学严谨,对学生关心的教授联系到一起。
“不会的……”
罗纳不可置信的摇头,脸色很难看。
第63章 成长
教授的儿子从护士站拿来两件浅蓝色的防护衣递给他们
“穿上, 进去别待太久。”
陶乐接过防护衣穿上,罗纳也飞快地穿好了,两个人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互相对视一眼。
乔纳森的儿子把门推开, 侧身让出通道。
病房里比走廊更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乔纳森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露出来的手臂瘦得能看清骨头的形状。
各种管子和线从他身体里接出来, 连到床边的机器上, 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陶乐低头看着那张脸, 氧气面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额头和颧骨泛着一层灰白。
乔纳森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陶乐不敢碰他, 只把手轻轻放在床沿上,指尖贴着被子的边缘。
罗纳站在床的另一侧,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死死握着。
他们站了很久,乔纳森的眼皮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视线散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聚拢。
他看见了床边的两个人。嘴唇在氧气面罩下面动了动。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翕动。
他的儿子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陶乐看见乔纳森用尽力气说了几个字,断断续续的, 中间停了好几次。他儿子听着, 脸色越来越难看, 似乎憋着一股怒意。
乔纳森说完,闭着眼又昏过去。
“怎么了?”罗纳问。
乔纳森的儿子深吸一口气, 语气里带着一股烦躁。
“他说论文的修改进度,交给你们两个决定。让你们自己判断什么时候可以提交,他相信你们能做好。”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罗纳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盯着病床上的人,坚定道:“您放心,项目的事我和陶乐会负责到底。”
陶乐跟着说:“您放心治疗,一切交给我们。”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乔纳森的儿子比他上次见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