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用中文说了句,顺带拉住了卡修斯的手臂。
卡修斯嘴里还在念叨:“I am fine. ”
“拜把子要写帖子的。”陶母在旁边开口,“你们一个中国人一个美国人,用什么语言。”
陶父道:“那就……写两封!一封中文,一封英文!”
翻译已经放弃了,站在旁边表情放空。
陶乐和查尔斯对视了一眼:“先让他们坐下,我去拿纸。”
陶乐跑去书房拿了两张白纸和两支笔,回来铺在茶几上。
两人在纸上鬼画符一样的写着,陶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一旁拍视频。
闹腾了好一会儿,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陶父和卡修斯都靠在沙发上,酒劲彻底上来了。
陶乐和查尔斯一人扶一个,把他们分别送回了房间。
陶父沾床就昏睡过去,卡修斯被查尔斯扶进客房,躺下之前还在砸吧嘴。
客厅里只剩下陶乐、查尔斯、陶母和那个终于喘过气来的翻译。
至于那个卢卡,晚饭前就跑路了。
餐桌上杯盘狼藉,茅台瓶子倒在地上。
陶母把那张“拜把子帖”放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明天他们醒了,让他们自己看看。”
今晚这个场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却意外的拉近了两家人的关系。
他们从来没和朋友倒过的苦水,因为喝了顿酒,全吐了个明白。
直到凌晨,整个别墅里才真正安静下来。
……
翌日,陶父宿醉头疼得厉害,扶着墙走出房间,看见茶几上那张拜把子帖,想装作没发生但架不住公开处刑。
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他们昨晚结拜的录像视频。
陶父:……
不嘻嘻。
第70章 甜甜
反正也管不了小情侣。
查尔斯很自然地从客房搬走, 睡进了陶乐的房间。
重新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陶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儿子的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家具还是那套,连墙上那几张火箭贴纸都没有撕。
淡蓝色的背景墙,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床, 床头柜上放着相框,里面是少年陶乐抱着篮球在球场上的照片。
他穿着红白的球衣, 头发比现在短,笑起来露出一排牙, 整个人被阳光晒得发亮。
查尔斯靠在床头, 把那个相框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陶乐大概十五六岁, 比现在稚嫩很多,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眼睛弯弯的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
查尔斯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小时候长这样。”
陶乐正圈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口,闻言偏头看了一眼:“嗯,初中球队拍的,那天赢了比赛, 摄影师给每个人都拍了一张。”
查尔斯轻抚照片道:“比我在咖啡厅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稚嫩。”
“当然,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
查尔斯把相框放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陶乐平静地靠在他胸口,对他来说,这张照片不过是平常物件, 年轻的自己, 成熟的自己, 都是自己。
可对查尔斯来说,这是他从来没有参与过的人生。
他贪心地想把陶乐的每一段记忆都看一遍, 想在那些他还没有出现的岁月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影子。
查尔斯蓝眸微垂,抱着他道:“你还有别的照片吗?”
陶乐想了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房间角落那个收纳柜前,蹲下来翻找。
柜子最底层压着几个纸盒,里面是一沓外壳有些泛黄的相册。
陶母很爱给孩子拍照,每年都会把相机里的照片洗出来按年份装进相册里。陶乐从小到大的照片,一本一本地攒下来,厚厚一摞。
他抱着相册回到床上,往被子上摊开。
查尔斯随手拿起一本,第一页就是陶乐三四岁时候的照片,小豆丁穿着花边口水巾,骑在摇摇马上对着镜头傻笑。
再往后翻,是锅盖头的陶乐举着奥特曼玩具,摆出和玩具一模一样的姿势,表情认真得不行。
查尔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页一页地翻,有陶乐在幼儿园表演节目时穿着小兔子衣服的照片,有他戴着红领巾站在校门口的照片……
还有数不清的一家三口的旅游合照,年轻的陶父陶母站在小陶乐两边,笑容明媚。
查尔斯看着那些照片,心里胀鼓鼓的,有些酸涩又有些感到幸福。
他的童年没有这些东西。
可此刻他看着陶乐的人生被一页一页地翻开并不觉得失落。
陶乐幸福和他自己幸福,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他又翻到一页,照片里的小豆丁大概七八岁,站在黄浦江边,背着一个花朵形状的小挎包,仰着头看东方明珠。背景里有很多游客,模糊的人影挤在一起。
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本来没太在意,可他的目光扫过照片背景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指着画面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惊讶道:“这个小男孩好像你。”
查尔斯顺着看过去。照片角落里确实有一个小男孩,金色头发,穿着儿童套装,侧着脸看不清五官。
画质有些模糊,但脸的轮廓和头发的颜色确实像。
查尔斯摇了摇头:“看不清脸,太模糊了。”
陶乐把相册翻到后面,发现那趟旅程的照片有好几张都是同一个地点拍的。
他翻来翻去,但没有更清晰的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柜子另一头,翻出一台旧相机。
佳能相机的外壳有些磨损,是他爸以前用的那台。
电池仓早就没电了,陶乐把电池取出来插上充电器又去找内存卡。等电冲的差不多了,他重新把电池装回去。
屏幕亮了,里面存着很多老照片,都是没有印出来的。
他一张一张往后翻,手指点在翻页键上,速度越来越快。
果然找到了一张,是同一趟旅程拍的,角度比相册里印刷出来的那张更清晰。
背景里的男孩正在看东方明珠塔。
查尔斯接过相机,放大画面,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张照片里的小男孩,面部线条和长大后的他如出一辙。
小时候的查尔斯,跟着家人来中国旅游。他根本没有留意到旁边的中国小男孩,正被父母的相机拍下来。
更不知道多年以后,那个小男孩会成为他爱的人。
查尔斯握着相机,半天没有反应。
陶乐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你之前不是说小时候来过中国嘛,我想应该就是你。”
查尔斯蓝眸一眨,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在同一张照片里了,只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
他伸手把陶乐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亲昵的蹭了蹭:“也许我们早就该认识的。”
陶乐笑了一下,声音闷在他胸口:“现在也不晚。”
……
他们出房间的时候,卡修斯已经离开了。
桌上留了一张卡片,上面用英文写了一行字:“该聊的聊完了,孩子们的事就这么定下吧。”
陶父整个人还是有点不自在,昨晚跟亲家拜把子,今天早上对方就跑路了,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卡修斯走的时候其实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来的时候阵仗那么大,走的时候安安静静。
昨天晚上,卡修斯看着陶父给儿子夹菜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确实是他给不了的。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各自消磨着。陶父坐在书房里开始忙碌他的工作,催运输物流,让运营盯着店铺。
陶母在楼下客厅面试保姆。之前家里破产,跟着他们好几年的阿姨被遣散了,后来搬回来也没再请,现在她一个人收拾不过来又得重新招。
物业推荐了两个人,家政公司也送来几份简历,她都没有满意的。
陶乐和查尔斯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