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机会,在这么近、这么低的位置,好好地看过这个人,连那颗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地剧烈呼吸,瞳孔兴奋地紧缩。源于艺术家对缪斯的渴望,正在他的心口灼烧。
查尔斯闭上眼,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
包厢里的其他几个人像是受够了,纷纷瞪了伊森一眼。
伊森慢慢地收起笑意,扒开一旁躺尸的查尔斯,毫不客气地挤到陶乐身边坐下。
两人贴得很近,陶乐面上不动,背却悄悄绷直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跟刚才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Jeff,我们都很好奇。”伊森的灰眸闪过一丝锐利,“你真的不知道查尔斯的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陶乐捏着酒杯,水珠顺着杯壁淌到发白的指尖。
他抬起黑漆漆的眼眸直视伊森,语气听不出波澜:“不知道。学校八卦论坛,还是哪个对他求而不得的爱慕者?”
伊森没有接话。他拎起桌上那瓶剩下的威士忌,给他和陶乐的杯子都续上酒,酒瓶倒了个底朝天。
随后,他语气轻快地说道:“Jeff,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喝喝酒,聊聊天而已,别紧张嘛。”
陶乐在他的注视下,再次抿了一口酒。喝到酒杯见底时,酒精上头,那张白皙的脸上慢慢爬上一层红晕,看上去有些醉了。
他晕乎乎地点头:“嗯……朋友。”
原来是个不会喝酒的。
伊森伸手在陶乐眼前挥了挥,发现这小服务生喝醉了呆呆的,觉得好玩,还想接着逗。
查尔斯在暗处狠狠踹了他一脚。
伊森小腿一疼,这才找回话题:“我知道流言是陶乐他们传播的,Jeff你知道吗?”
“Jeff,你在陶乐的队伍里,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陶乐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没听说。”
“真的?”伊森挑了挑眉,“jeff可不要骗我哦。”
陶乐嘟囔的声音响起,声音含含糊糊的:“嗯,美金,帮、帮Charlie……”
话落,伊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自顾自地握着陶乐拿酒杯的手,跟自己碰了个杯。
然后他抽走那个空酒杯,把浑身酒气的小服务生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自己长腿一迈,坐回原位。
查尔斯这下该放心了,Jeffrey绝对没有被陶乐那帮人策反。
看似醉倒的男孩在碎发下阖着眼,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悄悄滚动。
今晚的酒局是“鸿门宴”来的。他在心里把Charlie臭骂了一顿,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
Charlie一个富二代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缺钱,还是朋友少?
轮得到他陶乐上赶着献殷勤?
这波简直送菜上门。还好他体质特殊,酒精一沾就上脸,不然装都没法装。
沙发卡座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Charlie长腿松散地搭着,绸缎衬衫下的腰腹慢慢收紧,整个人借着沙发的丝绒靠背坐起身。
他头疼地晃了两下脑袋,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看上去像是终于从酒精的混沌里脱了出来。
查尔斯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倦怠微哑。
“这是发生什么了?”
伊森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和新朋友一起喝了点,人喝醉了。”
查尔斯修长的手指移到领口,慢条斯理地将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瞥了好友一眼:“你灌醉的吧,真是过分的家伙。”
伊森笑嘻嘻:“Charlie可不能小气哦,你的朋友和我们玩得非常好。”
“现在,Jeffrey也是我们的朋友了。”
伊森那番“朋友论”说完,包厢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视线整齐划一地落到陶乐身上。
在几人沉甸甸的目光下,陶乐僵在沙发上,闭着眼都头皮发麻。
他呼吸均匀,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今晚该怎么跑路?
包厢现场再次变得热闹,他们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继续喊来服务员拿来酒水,音响里放着轻快的爵士乐。
陶乐缩在沙发角落里,把呼吸压得又浅又慢,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藏进缝隙里。
他在心里盘算着两条路:等他们喝醉了趁乱跑,或者硬撑到聚会散场。
他躺的位置恰好挨着Charlie的身边,鼻尖轻易便嗅到对方衣摆上淡淡的木质留香。
陶乐一时分不清是雪松还是檀木,混着体温蒸出来的余韵,若有若无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们在玩扑克牌,纸牌摔在桌面上的脆响,偶尔传来兴奋的呼声,以及Charlie隐忍的笑意。几局下来,伊森忍不住地可惜:“好玩,就差jeff没能和我们一起。”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躺在Charlie的旁边好像被孤立了一样,真可怜。”
有人附和道:“没错!”
陶乐不动声色。接着就感觉有人越凑越近,略微冰凉的手掌穿过他的后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他的腰侧。
下一秒,整个人就这么被单手抱起来。
嗯?
滞空感袭来,位置瞬间被交换。陶乐惊得浑身一颤,但依旧闭着眼不动如山。
Charlie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道却不容挣脱。
陶乐被迫靠在他的身侧,身体倾斜的角度让他几乎要坐到对方腿上。头顶飘下来一个声音,尾音还带着点上扬的小钩子:“今晚Jeffrey可是我请来的,怎么可能把他晾在一边。”
Charlie横扫一眼全场,语气不容置喙:“好了,玩得差不多了。”
“我送他回去。”
陶乐心中微微一震。这人居然帮他解围?心里那点防备不争气地冒出一丝感动。
说来说去,他和Charlie也就是立场不一样罢了。
更何况自己也用那些真假参半的话误导过他,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心黑。
散场,陶乐被对方带上一辆Uber。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大楼,玻璃映出Charlie那凌厉的侧脸,零星的光柱在两人之间转瞬即逝。
陶乐在心底嘀咕:搞不好WhatsApp指使自己的馊主意,从始至终都是查尔斯·卡伯特本人的想法,而Charlie只是他的执行者,拿钱办事。
司机停下车,陶乐两只脚踩回地面,温热的夜风一吹,总算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神色逐渐凝滞,嘴唇微微张开。
不是,这是哪儿?
Charlie这家伙给他送哪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朋友:Jeff~
查尔斯:怒???????
陶乐:?
第7章 过夜
陶乐这下是真站不稳了。他努力地眨了眨眼,那双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被头顶的月色一照,像碎钻在眼瞳处闪烁。
他总不能是真喝醉了吧?!!
查尔斯走到一半发现身后没动静了,一回头就看见那男孩傻乎乎地杵在原地,碎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也不知道扒拉,就那么瞪着眼睛看大楼,整个人呆得浑然天成。
脚尖调转方向,三两步走回陶乐身边,修长的手指隔着T恤薄薄的袖口,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当纤细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时,查尔斯的动作顿了一瞬,从上至下打量了他,拉着人往大楼走去。
那眼神让陶乐莫名其妙,谁又惹他了?
跟着Charlie踏进大厅,空间挑高至少有十几米,地面铺着打磨过的意大利灰纹大理石,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型水晶吊灯。
前台站着一位管家,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见Charlie脸上立刻浮现出训练有素的微笑:“晚上好,先生。”
Charlie微微颔首。
陶乐跟在他身边,并没有初次到来的好奇。鼻尖传来淡淡的香味,或许是某个大牌香氛,他觉得好闻又觉得熟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替他记起了从前。
光影交错间,恍惚他的家还在。
电梯屏幕亮起一抹蓝光,四面都是镜子,无限反射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