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么直白、这么大方地表达自己,这两天时间里,许知睿已经听过大约十几遍了,沈余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发语音说想他。
“哥也想你。”他说。
沈余立马问:“想谁?”
“想……”许知睿顿了下,“沈余。”
沈余被哄开心了:“这还不错。”
心脏还在怦怦乱跳,一想到等会儿要做什么,沈余就忍不住偷乐。
又黏黏糊糊抱了会儿,他实在热得不行,主动松开了许知睿。他把脸凑到许知睿跟前,指了指自己的眉毛,又偏过头,指了指耳朵。
不出他所料,许知睿的表情立马变了,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了,质问他:“这什么东西?”
“你看不出来吗?”沈余故作一脸无辜,“我打了眉钉和耳洞啊。”
许知睿没说话,眉头愈加紧蹙,沈余继续挑战他哥的极限:“是不是很好看?”
“沈余。”许知睿语气严肃,但还算冷静地喊了他的名字,“你长大了,翅膀变硬了是不是,做事情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沈余心里一颤,他能感觉到哥正在强忍着不对自己发脾气,一旦把哥惹毛了,后果会非常严重,他小时候不幸经历过几次。
但此时此刻,他身体里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爽感,小声嘟囔了句:“这是我的身体,我可以自己做主的。”
许知睿没搭理这句,继续质问:“什么时候弄的,谁给你弄的,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除了眉毛和耳朵,还有哪里弄了?”
空气逐渐冷却,接踵而至的问题险些把沈余砸晕,眼看许知睿表情越来越难看,额头青筋也逐渐显现,像是真把他的玩笑当真了,沈余这才有点发怵,生怕下一秒就被哥揍上一顿,赶忙把眉毛上的贴纸扣了下来。
“骗你的哥,骗你的骗你的……”他接着把耳朵上的彩色耳贴也摘了下来,战战兢兢给自己找补,“这些都是贴上去的,你可千万别生气,我怎么敢背着你偷偷做这些?”
可许知睿好像还是不相信,凑近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脸上没有穿孔的痕迹,紧绷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沈余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他下次断然不敢再开这种玩笑了,只是贴了假的而已,哥的反应就这么大了,要是以后找予予姐弄了真的,指不定要被哥怎么处置。
期待已久的见面被这么一闹,气氛变得有些僵,沈余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不敢再做小动作。
许知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芒果汁给他喝,又拿着湿纸巾站在他面前,给他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处处都很贴心周到,但就是板着脸不跟他说话。
沈余戳了下许知睿的肚脐眼,许知睿往后面躲了一下,他仰头盯着许知睿,语气委屈兮兮:“不是说也想我吗,怎么不理我?”
许知睿垂眼瞥他,换了张纸巾,继续给他擦拭。
到底还要怎么哄啊!
沈余有点生气,这次两只手都用上了。他又使劲戳了许知睿几下,嘴上埋怨:“哥你也太小气了吧,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吗?”
“你要是再不理我的话,我就……”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
许知睿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就这么站着俯视他,眼神冷冷的:“就怎么样?”
“就再道一次,”沈余被盯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拽了拽他哥的衣服,“对不起嘛哥,我下次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他本来以为这样哥就会心软不跟他计较,没想到哥还是绷着张脸,捏着他的下巴:“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刚到家就被凶了这么一顿,沈余委屈得想哭,他很不服气,但还是如实把和田初妤吃饭的全过程跟许知睿讲了一遍,最后还把“谧境”主页给他看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乱来。
许知睿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哼”一声,别过脸不想搭理,许知睿自顾自在他身边坐下,把他剩下的芒果汁喝掉了。
沈余从小就不喝任何瓶装饮品最后残留的那点儿,但许知睿每次都会为他解决,长大后他才惊讶发现,身边的人都没有这个习惯。
原来是哥一直在迁就他。
“好了好了,”彼此冷静了会儿,许知睿碰了下沈余的肩膀,“别噘着嘴了,让嘴唇休息会儿吧。”
沈余直接被逗笑了,他哥有时候总一本正经说些让人想笑的话。不过很快他又绷紧嘴角,重重叹了口气,证明自己真的非常委屈。
许知睿轻声哄他:“是哥错怪你了,对不起。”
他转过头,小心翼翼问:“那你不生气了吧?”
客厅上方的吊扇嗡嗡转动,许知睿摇头解释:“其实哥也不是生气,就是担心你。”
沈余拖长声音“哎呀”了声:“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真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你以后得慢慢改变这种心态了知道吗?”
“好好好,”许知睿顺着他往下说,“我们小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沈余又说:“所以你得给我应有的自由。”
许知睿静了会儿,缓缓开口:“可以,如果你很想尝试的话,高考之后我陪你去。”
沈余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哥竟然会说“可以”这两个字,他惊得瞪大眼睛:“你同意了?”
他哥这么回他:“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情,我就没理由不同意。”
还没上战场打仗呢,就有人告诉他说他们胜利了,沈余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他越发得寸进尺,脸凑到离许知睿很近很近,几乎要贴上去的地方:“那你觉得我打耳洞会好看吗?”
许知睿别过脸,顿了会儿说:“好看,小小怎么折腾都好看。”
沈余闻言心情更加美妙,歪头靠在他哥肩上,“嘿嘿”笑着:“哥,你再夸我几句呗,我特别喜欢听。”
许知睿往边上挪动身体,用行动表示拒绝,沈余橡皮泥一样紧紧黏在他身上,他按住沈余的脑袋:“起开。”
“不要,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于是许知睿接下来就以这样被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身上的姿势听沈余在他耳边讲这两天时间里自己都做了什么,还说自己非常尽职尽责,严格履行作为“老公”的职责,不仅把小家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把其中一块地图建设得差不多了,让他等会儿去验收。
开学第一次月考在周四、周五,也就是18、19号举行,沈余这段时间格外用功,九月开始之后,他就不怎么和许知睿一起上学了。
早上他通常会提前半小时去学校背书,晚上两人如果时间对得上,才会一起回家。
许知睿洗完澡回房间,总能看见楼下灯还亮着,甚至有时他半夜睡醒一觉,发现灯还没灭,沈余几乎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
沈余平日里总是乐乐呵呵,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烦恼、影响他的松弛心态,但许知睿比任何人都清楚,沈余给自己设立了清晰的学习目标,并在其他人看不到的时间里为之努力,所以大家平时总会产生一种明明沈余没有多么用功,成绩却出人意的错觉。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沈余高高兴兴出了考场,大部分题目他还是很有把握的,就算是难度稍高一点的化学最后一道大题,他也把能写的步骤全写了。
上楼回教室途中,沈余在走廊上碰见张霖,张霖非要跟他对答案,最后发现自己在交卷前两分钟改掉的某个选择题其实原本是选对了的,当即悔恨到拼命狂抽自己的手。
沈余耸耸肩:“我都说了别对答案了,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张霖抱着他嗷嗷叫唤。
两人回到教室,听见同学们正凑在一起讨论考试题目。沈余他们组的同学都到齐了,他回到座位跟大家随便聊了几句,随后去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把自己的课本和资料都搬了回来。